夜色深沉,寒风卷着枯叶在长街上打转。 崔家别院的地下密室里,药味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崔仁师头上缠着厚厚的白纱布,像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瘫坐在软榻上,脸色惨白,眼底满是疯狂的红血丝。
昨夜李世民带着羽林卫,像土匪一样踹开了崔家在城外的几处隐秘大库。 几百万贯的木柴、布匹和粮食,被抄了个底朝天。 这口恶气,憋得崔仁师差点当场吐血归西。
王珪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的茶盏抖个不停,茶水洒了一地。 “崔兄,咱们大意了啊!” “皇帝这是撕破了脸,明火执仗地抢劫!” 王珪急得直拍大腿,声音里带着哭腔。
“再这么下去,不出三个月,咱们五姓七望在关中的基业,就得被这父子俩掏空!”
崔仁师猛地抬起头,像一头濒死的孤狼般死死盯着桌上的烛火。 “抢?他李世民能抢走木柴,但他抢不走天下的大势!”
他一把掀开身上的大氅,挣扎着站了起来,牵动了伤口也浑然不顾。
“太子那个超市,卖得最火的是什么?” “是精盐!”
崔仁师枯瘦的手指重重地叩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闷响。 “他提纯精盐的法子再巧妙,也得有粗盐矿做底子。” “大唐八成的盐湖和粗盐矿脉,全在咱们世家手里捏着!”
王珪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渐渐亮起了一抹凶光。
“你的意思是,断他的盐?” 王珪咽了口唾沫,心跳猛地加快。
“不错!我要让他东宫,连一粒盐渣子都买不到!” 崔仁师咬牙切齿,五官因为愤怒而彻底扭曲。 “不仅要断他的货,老夫还要让关中的盐价,翻上十倍、二十倍!”
“我要让老百姓连眼泪都咸不起来!” 他冷笑出声,笑声在阴暗的密室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传老夫的令,封死所有通往长安的运盐商道。” “明日一早,把市面上的盐价给我抬到天上去!”
“老夫倒要看看,当长安城的百姓吃不起盐,开始砸锅卖铁、揭竿而起的时候。”
“李世民还能不能保得住他那个好儿子!”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长安西市的街道上,寒霜还未褪去,已经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崔家盐铺的木门紧紧关着。 门外,一块新挂上去的木牌在冷风中晃荡。
上面用朱砂写着几个大字:粗盐,八百文一斗!
人群中瞬间炸开了锅,哭喊声、咒骂声连成了一片。 “八百文?昨天才八十文啊!你们怎么不去抢!” “这日子没法过了,这是要逼死我们老百姓啊!”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扑通一声跪在紧闭的店门前。 她手里死死攥着一把磨得发亮的铜钱,冻得发紫的嘴唇直哆嗦。 “掌柜的,求求您行行好,卖我一两盐吧。”
“我儿媳妇刚生了娃,连口带盐味的汤都喝不上,没奶水啊!”
“吱呀”一声,厚重的木门被人从里面粗暴地推开。 崔家盐铺的胖掌柜挺着个大肚子,满脸横肉地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根水火棍,对着台阶上的老妇人就是狠狠一脚。
“滚滚滚!哪来的叫花子,别脏了我们崔家的地盘!” 胖掌柜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眼神轻蔑地扫过愤怒的人群。 老妇人被踹翻在地,手里的铜钱滚落进泥水里,哭得撕心裂肺。
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实在看不下去了,挽起袖子往前冲。 “你们世家还有没有王法了!” “凭什么平白无故涨这么多?咱们去东宫超市买,不买你们的毒盐!”
听到“东宫超市”四个字,胖掌柜不仅没慌,反而仰头大笑起来。 他笑得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指着那几个汉子满脸讥讽。 “去啊!你们赶紧去!”
“不怕告诉你们,大唐的粗盐矿,全让我们给掐断了。” 胖掌柜用棍子敲着门槛,嚣张到了极点。
“东宫超市的精盐,存货撑死还能卖个两三天。” “等他们库房空了,你们就是拿金子来,老子这盐还得涨价!”
百姓们听到这话,犹如五雷轰顶。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人群,瞬间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难道这天下,真的要被世家一手遮天了吗?
就在这时,一顶华丽的八抬大轿缓缓停在了西市街头。 随行的家丁粗暴地推开人群,硬生生开出一条道来。 崔仁师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走下轿子。
他头上戴着一顶遮风的暖帽,手里拄着一根沉甸甸的紫檀拐杖。
“诸位乡亲,老夫也知道这盐价高得离谱。” 崔仁师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假惺惺地叹了口气。 “可这怪不得我们世家啊。”
他故意拔高了音量,让整条街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当朝太子殿下,为了自己发财,撺掇陛下查抄了我们的货仓。” “我们没有办法,只能提高盐价来弥补损失。”
崔仁师转过身,目光阴冷地看向皇城的方向。 “大唐的盐,是我们世家说了算。” “解铃还须系铃人,你们若是想吃便宜盐,就去太极宫门前跪着。”
“求陛下废了那个与民争利的太子,这盐价,自然就降下来了!”
这番毫不掩饰的挑衅,像一阵刺骨的寒风,吹透了所有人的心。 他是把刀架在了老百姓的脖子上,逼着皇帝在政治上低头退让。
半个时辰后,太极殿内。 气压低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满朝文武连大气都不敢喘。 魏征双手捧着紧急奏报,声音都在发颤。 “陛下!长安城外三个县已经因为抢盐发生了暴乱。”
“崔仁师在西市公然煽动百姓,要挟朝廷,简直是胆大包天!”
李世民端坐在龙椅上,脸色黑得像暴风雨前的夜空。 他原以为昨晚查抄了世家的木柴和粮食,能杀杀他们的锐气。 没想到这帮百年门阀,居然敢拿大唐的国本在这儿发疯。
“好一个世家说了算!”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白玉镇纸,狠狠砸在大殿的青砖上。 “砰”的一声,镇纸碎成了粉末。
“他们这是在拿全天下百姓的命,来逼朕低头!” 李世民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双眼喷火。
他大步走下汉白玉台阶,一把揪住王泉的衣领。 “太子呢!那个惹祸精在哪儿?” “他惹出来的烂摊子,难道还要朕去给他擦屁股吗!”
王泉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结结巴巴地回答。
“回、回陛下的话,太子殿下从昨晚起,就把自己关在西山的工坊里。”
就在李世民准备下旨把李承乾抓回来大骂一顿的时候。 “轰隆隆——!” 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大轰鸣声,突然从长安城西山的方向滚滚传来。
那声音不像是打雷,倒像是有一头洪荒巨兽在撕咬钢铁,震得太极殿的窗户纸都跟着发颤。
大殿里的群臣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向殿外。 只见西山方向,一股浓浓的黑烟如同倒卷的瀑布,直冲云霄。
李世民松开王泉,大步跨出殿门,死死盯着那道黑烟。 “这是什么动静?西山走水了?” 他转头厉声质问。
王泉趴在地上,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恐。 “陛下,太子殿下今早传话来说……” “既然世家不肯卖粗盐,他就自己造了一头吃铁吐火的钢铁巨兽。”
王泉抬起头,迎着李世民震惊的目光,颤颤巍巍地把后半句话说了出来。 “殿下说,他要用那头巨兽,把崔家祖坟里的石头,全都碾成细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