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的空气像灌了铅一样沉闷。 连着三天了，八百里加急的快马一匹接着一匹冲进朱雀门。 带回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让人绝望。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眼睛里熬出了细密的红血丝。 他烦躁地揉着眉心，手指在梳理头发时，竟然扯下了一小撮夹着白丝的断发。


    看着手心里的白发，这位当年在虎牢关前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天策上将，此刻却感到了一阵深深的无力。


    “砰！” 李世民一巴掌拍在龙案上，震得上面的奏折散落一地。 “陇右道、山南道、关内道……全乱了！” 他指着地上那些带着加急红封的奏折，声音嘶哑得厉害。


    “就因为没盐吃！老百姓把州府的大门都给砸了，连府兵都快镇不住了！”


    满朝文武低着头，没人敢吭声。 大殿里静得只能听到李世民粗重的喘息声。 谁也没想到，世家的反扑会如此狠毒、如此干脆利落。


    他们不仅把盐价抬到了天上，甚至直接断了几个重灾区的盐车供应。


    人不吃盐，哪来的力气干活？ 更何况大唐的百姓本就过得紧巴巴的。 一斗粗盐八百文，这是要生生把老百姓逼上绝路啊。


    魏征站在百官最前面，脸色比李世民还要难看。 他手里紧紧攥着笏板，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犹豫了片刻，魏征还是咬着牙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本奏。” 魏征深吸了一口气，扑通一声跪在冰冷的青砖上。 “民间怨声载道，若是再由着局势乱下去，恐怕要出大乱子。”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先平息民愤。”


    李世民冷冷地盯着他。 “平息？怎么平息？你教教朕！” “国库里的盐，连皇宫御膳房都快供不上了。” “朕拿什么去塞住全天下老百姓的嘴？”


    魏征低下头，避开了皇帝那要吃人的目光，声音有些干涩。 “解铃还须系铃人。” “崔大人昨日在西市放了话，只要……只要朝廷肯让步。”


    “只要废了太子殿下那些与民争利的产业，他们世家，愿意降下盐价，开仓放盐。”


    这话一出，大殿里顿时炸开了锅。 依附世家的官员们纷纷附和，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是啊陛下，大局为重啊！”


    “太子殿下年幼，不懂商贾之道的厉害，咱们不能为了东宫的一点利润，寒了天下百姓的心啊！”


    “放肆！”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拔出腰间的佩剑，一剑砍在龙案的一角。 “咔嚓”一声，木屑横飞。 吓得那些正准备长篇大论的官员赶紧闭上了嘴。


    “让步？你们让朕向他们低头？” 李世民双眼喷火，像一头发怒的雄狮。 “今天他们敢用盐价逼朕关了太子的超市。” “明天他们是不是就敢用粮价，逼朕退位让贤？！”


    他握着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帝王的尊严被按在地上摩擦，让他感到一阵窒息的屈辱。 妥协？ 他李世民打下这大唐江山，难道就是为了给这帮门阀世家当个提线木偶吗？


    “可是陛下，百姓等不起啊！” 魏征直起腰，眼眶通红。 “臣知道陛下委屈，可城外的流民已经开始吃树皮了。” “再这么耗下去，大唐的根基就毁了！”


    李世民颓然地跌坐在龙椅上，手里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是啊，他能跟世家硬抗，可天下嗷嗷待哺的百姓扛不住。


    难道，真的只能把太子推出去当替罪羊？


    大殿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就在这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默中，房玄龄顶着一对硕大的黑眼圈，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他手里还拿着个东宫出产的不锈钢保温杯。


    这是太子殿下赏的，据说能保温十二个时辰。


    房玄龄拧开盖子，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热水，润了润有些冒烟的嗓子。 “陛下，老臣觉得，事情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他慢吞吞的话语，像是在这死水般的大殿里扔下了一颗石子。


    李世民猛地睁开眼，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盯着他。 “房相有何良策？快说！”


    房玄龄把保温杯揣进袖子里，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朝服。 “老臣哪有什么良策，老臣就是觉得奇怪。” “陛下您忘了？”


    “刚才王泉可是来报过，太子殿下在西山折腾出了一头能吃铁吐火的钢铁巨兽。”


    “还放话要拿崔家祖坟的石头磨盐。”


    房玄龄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太子殿下行事，向来是谋定而后动。” “他既然敢放出这种狠话，说不定，东宫那边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这话一出，朝臣们面面相觑。 拿石头磨盐？ 这不是胡扯吗？石头怎么可能变成盐？ 但回想起太子殿下以往那些层出不穷的妖孽手段，众人心里又开始打鼓。


    李世民也是一愣。 他刚才被那帮世家官员气昏了头，竟然把这茬给忘了。 他那个逆子，什么时候吃过亏？ 既然敢把世家往死里得罪，肯定留了后手。


    “对！去东宫！”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朕倒要看看，这小子到底在西山搞什么鬼名堂！” 他连龙袍的褶皱都顾不上整理，大步流星地走下玉阶。


    “王泉，备马！朕要亲自去西山！”


    半个时辰后。 李世民带着房玄龄、魏征和一队千牛卫，快马加鞭地赶到了西山工业园的外围。 还没靠近大门，他们就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住了。


    从西山的入口处开始，一条长长的人龙蜿蜒曲折。 一眼望不到头，起码排了有上千米。 全是推着独轮车、挑着扁担的长安百姓。


    李世民翻身下马，眉头紧锁地看着这乌泱泱的人群。 “这是怎么回事？” 他拦住一个正推着空车往回走的老汉。 老汉累得满头大汗，但脸上却洋溢着抑制不住的狂喜。


    “老人家，你们这大排长龙的，是在干什么？” 李世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一些。 “难道世家又在这里发什么赈济粮了？”


    老汉用脖子上的搭手毛巾擦了把汗，像看傻子一样看了李世民一眼。 “世家发粮？呸！他们不喝我们的血就烧高香了。” 老汉朝着西山大门的方向拱了拱手，语气里满是敬畏。


    “咱们这是排队买东宫的‘神仙盐’呢！”


    “神仙盐？” 李世民和房玄龄对视了一眼，满头雾水。 大唐什么时候有这种盐了？


    “可不是嘛！” 老汉兴奋得手舞足蹈，指着前面排队的队伍。 “太子殿下说了，世家不卖粗盐，咱们就自己造！”


    “您是不知道，西山里面那头铁疙瘩怪兽，一口吃进去几大块毒盐石。”


    “屁股后面一喷，出来的全都是比雪还白的精盐！” 老汉竖起大拇指，激动的唾沫星子乱飞。 “一斗只要五文钱！五文钱啊！”


    “这哪是盐，这分明是太子殿下从天上给咱们老百姓求来的仙丹啊！”


    五文钱一斗？ 这价格，比大唐最便宜的粗盐还要便宜一半！ 而且听这老汉的意思，那盐不仅白如雪，还能无限量供应？


    魏征在旁边听得直咽口水，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不可能！毒盐石有剧毒，吃了会死人的，怎么能制成精盐？”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老汉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太子殿下的手段，也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懂的？” “人家说了，那叫什么……化学提纯！”


    “反正我昨晚就吃了一碗，不仅没死，还浑身是劲儿呢！”


    李世民彻底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条望不到头的长队，脑子里嗡嗡作响。 毒盐山，钢铁巨兽，五文钱一斗的精盐。 他这个逆子，到底还瞒着他搞出了多少毁三观的东西？


    “走！进去看看！” 李世民推开人群，不顾千牛卫的阻拦，大步朝着西山大门冲去。 他现在迫不及待想看看，那头能把石头变成精盐的怪兽，到底长什么样。


    刚挤到大门口。 就看见秦怀玉手里拎着根大铁棍，正站在一个高高的土垛上扯着嗓子喊。 “都排好队，别挤！”


    “殿下发话了，今天的盐管够，谁要是敢插队，老子直接把他的腿打断！”


    李世民走上前，刚想开口问话。 轰隆隆—— 一阵比之前更加剧烈的机械轰鸣声，从西山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个被煤灰染得漆黑的人影，从大门里狂奔而出。


    那人一边跑，一边挥舞着手里一张脏兮兮的图纸，扯着破锣嗓子大喊大叫。 “成了！殿下，咱们成了！” “这碎石机的产量，一个时辰就能磨出十万斤盐粉！”


    李世民定睛一看，这黑炭头不是别人。 正是大唐工部尚书，段纶。 堂堂二品大员，现在活像个刚从窑洞里爬出来的挖煤工。


    李世民一把揪住段纶的衣领，顾不上他身上的黑灰蹭了自己一身。 “段纶！太子呢？他到底在里面干什么！”


    段纶被揪得喘不过气，眯着眼睛辨认了半天，才看清是皇帝。 他不仅没请安，反而反手一把抓住李世民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 “陛下！您来得正好！”


    “您快去看看吧，太子殿下说，他嫌这机器跑得太慢。” “他正让人往那怪兽的肚子里，填那种叫‘黑火药’的炸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