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东宫偏殿那扇上好的沉香木大门,被一脚踹得狠狠撞在墙上。 李世民喘着粗气,带着一身外头的寒气,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跟在后头的房玄龄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官帽都歪了。
他们刚从西山那边快马赶回来。 西山那个吃石头的机器巨兽,把李世民的魂都快震飞了。 听说那机器一天真能磨出十万斤盐,他哪还顾得上别的,直接杀回东宫找正主。
可一进门,眼前的景象差点让这位天策上将当场破防。
偏殿里暖烘烘的,地龙烧得正旺。 李承乾穿着一身宽松的锦缎袍子,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软榻上。 面前摆着一张小长桌。
桌子正中央,放着一只烤得金黄酥脆、滋滋冒油的肥鸡。
这还不是最扎眼的。 最扎眼的是,那肥鸡旁边,竟然堆着小山一样高的雪白精盐!
“吸溜——” 李承乾撕下一条油汪汪的大鸡腿。 他毫不心疼地往那堆比珍珠还白的精盐里狠狠一蘸,然后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满嘴流油,满脸陶醉。
“真香啊。” 他一边吧嗒嘴,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 “这盐焗鸡,就得配刚出炉的西山精盐,够味儿。”
李世民站在门口,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 外面关中的老百姓,为了买一勺粗盐,差点把州府的门槛给踩平了。 世家门阀把盐价抬到了八百文一斗,多少人连口咸汤都喝不上。
这小子倒好! 拿这么金贵的精盐当土捏的玩儿,吃个鸡恨不得裹上一斤盐! 这要是让外面那些饿得眼冒金星的百姓看到,非得指着东宫骂娘不可。
“逆子!” 李世民气得浑身发抖,大步冲上前。 他一把夺下李承乾手里啃了一半的鸡腿,重重地拍在桌上。 油水四溅,弄脏了他那身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常服。
“外面都闹翻天了,你还有心思在这儿吃鸡!” “你知不知道崔仁师那个老贼,在西市放了什么狗屁厥词?”
李承乾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慢条斯理地扯过一块丝帕,细细擦去手指上的油渍。 “父皇,您这就不讲道理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儿臣长身体呢,不多吃点怎么行?”
他故意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眨了眨那双无辜的眼睛。
“再说了,外面闹翻天关儿臣什么事?” “儿臣就是一个刚满八岁的乖宝宝。” “朝堂上的事,那是您和房相他们该操心的。” “儿臣每天在东宫看看书、吃吃鸡,多乖啊。”
“八岁的乖宝宝?” 李世民怒极反笑,指着他的鼻子,手指头直哆嗦。 他简直要被这小子的厚颜无耻给气疯了。 “你家八岁的宝宝能造出那种吃石头的钢铁怪物?”
“你家八岁的宝宝敢拿火药去炸石头?” “你少跟朕装蒜!”
李世民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盯着儿子的眼睛,压低了声音。 “段纶都交代了,你那机器一天能出十万斤盐。” “你小子别藏着掖着了。”
“快说,你是不是早就备足了精盐,就等着破世家的局?”
李承乾心里暗笑,老爹这回是真的急红眼了。 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软垫上,两手一摊。 “办法嘛,倒是有。”
“西山的石头多得是,毒盐矿在别人眼里是废物,在儿臣眼里就是白花花的精盐。”
“只要机器一开,不出三天,本宫就能让长安城的盐价跌成白菜价。” “别说八百文,八文钱一斗我都能卖得起。”
听到这话,房玄龄眼睛亮得像两个大灯笼。 他猛地冲上前,甚至忘了君臣礼仪,一把抓住了桌沿。 “殿下既然有此等神仙手段,那还等什么?” “赶紧开仓放盐啊!”
“您是不知道,西市那边已经有流民开始抢粮铺了。” “再晚一步,城外那些饿疯了的百姓可就要闹出大乱子了!”
李世民也急切地点头,催促道。 “对!马上派人去西山拉盐。” “朕要亲自带兵去西市,拿你的精盐砸烂崔家盐铺的招牌!” “看那老狗还敢不敢在朕面前嚣张!”
“哎,等等,等等。” 李承乾伸出一根手指,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父皇,房相,你们以为那精盐是大风刮来的啊?”
“那台碎石机,可是儿臣花了无数心血,画了几百张图纸才弄出来的。” “还有那些工匠的工钱,西山工坊的炭火钱。” “这叫研发成本,懂不懂?”
李世民愣了一下,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小子的眼神,他太熟悉了。 每次坑人的时候,就是这副见钱眼开的奸商嘴脸。 他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看着李承乾。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朕警告你,现在是国家危难之际,你少给朕打什么歪主意。”
李承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儿臣的意思是,平盐可以,但父皇得加钱。”
“加钱?!” 李世民的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差点把屋顶掀翻。 “你这逆子!” “大唐的百姓都快吃不上饭了,你居然还想着从朕的口袋里抠钱?”
“你到底是不是大唐的太子?你还有良心吗!”
“亲兄弟明算账,父子也一样啊。” 李承乾毫不畏惧地迎上老爹愤怒的目光,理直气壮。 “父皇,您要知道,儿臣这盐,可是天下独一份。”
“要是拿到江南去卖,那是能赚一座金山的。”
“现在儿臣亏本拿出来平抑物价,给朝廷兜底,您总得给点补偿吧?”
“总不能让东宫的兄弟们跟着喝西北风啊。”
房玄龄在旁边听得直冒冷汗。 敢这么跟当今圣上讨价还价的,普天之下也就这位爷了。 但现在有求于人,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打圆场。
“殿下,国库现在能跑老鼠,实在是拿不出余钱了啊。”
“要不,等收了秋税,老臣做主,再慢慢补给您?”
“打白条可不行。” 李承乾撇了撇嘴,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契约。 “儿臣知道国库没钱,所以也没指望要现银。” 他把契约推到李世民面前。
“儿臣的要求不高,就两个。”
李世民黑着脸,死死盯着那张羊皮纸,仿佛那上面抹了毒药。 “哪两个?”
“第一,长乐妹妹也大了,她的那份嫁妆本,现在归内帑管吧?” 李承乾敲了敲桌子,满脸坏笑。 “那笔钱一直闲置着也是闲置,儿臣看上了。”
“父皇把它折算给儿臣,就算入股东宫的皇家超市了。”
“以后每年分红,算长乐妹妹一份,保证比放库房里生灰强。”
李世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那可是皇家压箱底的私房钱! 是长孙皇后省吃俭用,攒了好几年才给长乐攒下的体己钱。 这小子居然把主意打到这上面来了。
“你做梦!” 李世民断然拒绝,态度十分坚决。 “那钱是留给你妹妹的,绝不能动!”
“行啊,那第二条。” 李承乾也不恼,继续不紧不慢地说。 “长安城外,南边那十座光秃秃的荒山。” “父皇把它们全划归到东宫名下。”
“永久产权,以后不管我在上面干什么,谁也不许干涉。”
李世民微微一愣,怒火瞬间降下去了大半。 十座荒山? 长安周边这种鸟不拉屎的石头山多得是。 上面连根能烧火的草都长不出来,既不能种地,也没法放牧。
这小子要那破地方干什么?
房玄龄也觉得纳闷,捻着胡须陷入了沉思。 但他脑子转得快,马上反应过来,赶紧给李世民使了个眼色。 荒山不值钱啊!
用几座根本卖不出去的破山,换全天下的太平,这买卖简直太划算了。
李世民心里盘算了一下,也觉得这波绝对不亏。 但他深知儿子的脾性,还是狐疑地盯着李承乾的脸猛瞧。 “你真只要那十座荒山?没有别的附加条件了?” “不反悔?”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李承乾拍着胸脯保证,一脸的真诚。 他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这帮古人根本不懂地质学。
那十座荒山下面,埋着全关中最大的露天煤矿床,还有丰富的铁矿脉!
有了这些山,他大唐工业革命的能源和原材料才算真正有了底气。
“好!朕答应你!” 李世民咬了咬牙,生怕这小子再变卦,想出什么损招来。 “把笔拿来!”
王泉赶紧端上笔墨,研好了朱砂。 李世民抓起毛笔,刷刷刷在契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掏出随身携带的天子私印,用力盖了上去。
签完字,他把契约扔给李承乾,虽然荒山不值钱,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李承乾拿起契约,小心翼翼地吹干了上面的墨迹。 他把羊皮纸折好,贴身揣进怀里。 脸上的委屈和装傻充愣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锋芒毕露的狠厉。
他转过头,对着门外大喊了一声。 “处默!别在外面听墙角了,滚进来!”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铁甲碰撞的响声。 程处默顶着个大黑脸,憨笑着推门走了进来。 “殿下,俺在呢。”
李承乾从软榻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盐渣子。 他走到程处默面前,眼神变得锐利。 那股属于东宫霸主的威严,让旁边的房玄龄都忍不住心头一震。
“去,把后山仓库里藏着的那三十万斤备用精盐,全部拉出来!” “给本宫铺满长安一百零八坊的每一个角落!” “告诉崔仁师那个老匹夫。”
“想玩价格战?老子今天让他输得连裤衩都提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