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西市的打铁铺里,火星子崩得老高。 王铁匠光着膀子,浑身是汗,手里抡着八十斤重的大铁锤,“哐哐”地砸着一块烧红的紫铜板。
这老小子是长安城里首屈一指的匠人,但脾气比炉子里的火还爆。
平时谁敢让他大半夜开工,非得挨两锤子不可。 但今天不一样,太子殿下亲自站在旁边监工。
“老王,那管子得弯成螺旋状。” 李承乾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根甘蔗,边啃边用那张系统图纸指指点点。 “接口处用锡焊死,别漏气,这可是精细活儿。”
王铁匠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凑到图纸跟前仔细瞅了瞅。 图纸上画着一个奇怪的装置,下面是个大锅,中间连着弯弯绕绕的管子,上面还有个冷凝池。
“殿下,您画的这叫什么‘蒸馏器’,俺老王打了一辈子铁,见都没见过。” 他用粗糙的手指挠了挠光头,满脸疑惑。
“这细皮嫩肉的紫铜,拿来打造这种大铁疙瘩,是不是太糟践东西了?”
“糟践?” 李承乾吐出甘蔗渣,翻了个白眼。 “等这铁疙瘩造出来,流出来的东西,一滴就顶你这铁匠铺三年的进项。”
“少废话,天亮前必须给本宫弄好,做不好扣你三个月工钱!”
王铁匠一听扣钱,浑身一激灵,赶紧抡起锤子继续干活。 东宫的工钱给得是全长安最高的,他可舍不得。 “得嘞,殿下您擎好儿吧!”
这一夜,打铁铺里叮当乱响,火光冲天。 秦怀玉和程处默蹲在铺子外面,守着两辆马车,困得直点头。 到了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套完整的纯铜蒸馏设备,终于闪亮登场了。
“成了!” 王铁匠看着眼前这套结构复杂、泛着古铜色光泽的大家伙,自己都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殿下,您瞧瞧,尺寸分毫不差。”
李承乾围着蒸馏器转了两圈,满意地点点头。 他挥了挥手,示意秦怀玉和程处默把东西抬上马车,直奔东宫。
东宫的后厨里。 几十坛从西市最好的酒楼买来的上等浑酒(绿蚁酒),已经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墙角。
这些大唐的酒,浑浊不堪,上面还漂浮着绿色的酒糟渣子,闻起来一股子酸臭味。
“殿下,您弄这么多刷锅水回来干嘛?” 程处默捏着鼻子,嫌弃地踢了一脚旁边的酒坛子。 “这味儿,比俺老程半个月没洗的臭袜子还难闻。”
“你懂个屁,这就叫变废为宝。” 李承乾卷起袖子,亲自指挥着小太监们把蒸馏器架在灶台上。 “把那些浑酒,全都给本宫倒进下面那个大锅里!”
小太监们七手八脚地把几十坛酒倒了进去,锅里瞬间充满了酸涩的味道。 李承乾让人在灶底生起大火,又在上面的冷凝池里倒满了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冰凉井水。
他自己则搬了个凳子,坐在出酒口旁边,死死盯着那根紫铜管。
火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火苗舔舐着锅底。 随着温度的升高,锅里的浑酒开始沸腾,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一股难闻的酒精混合着杂质的气味,在后厨里弥漫开来。
“殿下,这味儿不对啊。” 秦怀玉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您确定这能酿出仙酿?我怎么觉得像是在煮屎?”
李承乾头都没回,眼睛紧盯着出酒口。 他心里其实也有些打鼓。 这可是他第一次在现实中操作这种设备,虽然有系统的傻瓜式图纸,但难保不会出什么岔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锅里的酒液在高温下气化,蒸汽顺着管道进入上方的冷凝池。 遇到冰冷的井水,蒸汽迅速液化。 终于。
“滴答。” 一滴清澈透亮、没有任何杂质的液体,从紫铜管口滴落,掉进了下面接着的白瓷碗里。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液体连成了一条细细的水线,源源不断地流进碗中。
“出来了出来了!” 李承乾激动地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来。 他凑近白瓷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没有酸臭,没有浑浊。 只有一股极其纯粹、浓烈刺鼻的酒香,瞬间冲进了他的鼻腔。 那香味,霸道得如同脱缰的野马,瞬间在整个后厨炸开。
醇厚、绵长,带着一丝粮食发酵后的甘甜,直冲天灵盖。
秦怀玉和程处默本来躲得远远的。 闻到这股香味,两人像着了魔一样,不由自主地往前凑。 “这……这是什么味道?”
程处默咽了一大口口水,眼睛死死盯着那碗清澈如水的液体。
“太香了!比俺爹珍藏的西域三勒浆还要香一百倍!”
这股香味实在太浓烈了,浓烈到仿佛有了实质。 香味顺着窗户缝飘了出去,弥漫在东宫的空气中。 后厨门外的老树上,几只麻雀闻到这味儿,扑腾了两下翅膀。
然后“啪嗒”一声,直接从树枝上掉了下来,在地上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醉晕了过去。
连外面的太监和宫女,都被这股香味熏得有些微醺,脸上泛起了红晕。 这还只是初步蒸馏出来的原酒啊! 要是经过长时间的窖藏,那还不得香出天际?
李承乾看着碗里那清澈见底的白酒,嘴角疯狂上扬。 他小心翼翼地端起白瓷碗,晃了晃。 酒花在碗壁上均匀地挂着,晶莹剔透,就像一碗最纯净的山泉水。
“这才是真正的酒啊。” 李承乾感叹了一句,闭上眼睛,凑近碗边,准备尝尝这大唐第一口真正意义上的高度白酒。
他甚至能想象到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像一团火在胃里燃烧的畅快感。
就在他的嘴唇即将碰到碗沿的那一瞬间。
“砰!” 后厨那扇本就不太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脚踹开。 门板狠狠地砸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吓得李承乾手一抖,差点把碗里的酒全洒出去。
“哪个不长眼的……” 李承乾刚想发火,却看到一个黑如铁塔般的身影,带着一阵狂风卷进了后厨。
来人长着满脸的络腮胡子,根根倒竖,像刺猬一样。 一双牛眼瞪得溜圆,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他身上还穿着没来得及脱下的铠甲,甲片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这黑大汉不是别人,正是大唐第一混世魔王,宿国公程咬金。
程咬金现在的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他嘴巴半张着,一条晶莹剔透的哈喇子,顺着嘴角拉得老长,几乎要滴到胸口的护心镜上了。
他像一条闻到了肉骨头的恶犬,鼻子在空气中疯狂地抽动着,贪婪地捕捉着每一丝酒香。
“酒……绝世好酒在哪儿!” 程咬金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厨房里扫视,最后死死定格在李承乾手里的那只白瓷碗上。
“殿下,您手里端着的是什么马尿,赶紧放下,别脏了您的手!” 程咬金搓着那双粗大的手掌,一步步逼近,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狂热。 “老臣来替您分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