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上，冷风呼啸。 皇家书局朱红色的漆门紧闭着，但门前却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里三层外三层，黑压压全是人头。


    其中大多是身穿洗得发白的旧青衫、脚踩破草鞋的寒门学子。


    大门正上方，挂着一幅巨大的红绸横幅。 上面用金色的小篆写着八个大字： “知识无价，书籍平民化。”


    “张兄，你听说了吗？这皇家书局今日开张，要卖便宜书。” 一个身形消瘦的年轻书生紧了紧身上单薄的青衫，直哈冷气。


    “当真？以往买一本《论语》要十贯钱，老子抄书抄到手断也买不起。”


    被称作张兄的书生揉了揉红肿的手指，满脸不信。 “世家把持着印纸和藏书，朝廷哪里弄得到便宜书，怕是噱头吧。”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将信将疑的时候。 “吱呀——” 紧闭的朱红色大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程处默一身崭新的明光铠，手按长刀，大步跨了出来。 他咧着嘴，朝着台阶下的人群吼了一嗓子。 “都别嚷嚷了！大唐皇家书局，今日正式开张！”


    这一嗓子震得街边的积雪直往下掉，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李承乾穿着一身雪白的貂裘，双手揣在袖子里，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儒学泰斗孔颖达则拉着一张老脸，神色复杂地跟在后头。


    孔颖达这两天在东宫见证了活字印刷的奇迹，整个人到现在都是懵的。


    他怎么也没想到，折腾了两天的太子，居然真把天下读书人最金贵的东西给变成了大白菜。


    “诸位，废话不多说。” 李承乾跳上台阶，拍了拍案桌。 他扯着嗓子，语气依然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本宫知道，你们平时被世家那些高价书给压榨惨了。”


    “今天，皇家书局给你们撑腰。”


    他一挥手，几个东宫的内侍合力抬着几个巨大的箩筐，重重地砸在台阶上。 “哗啦——” 盖在箩筐上的红布被掀开。 露出了里面整整齐齐、码放得像转头一样结实的崭新书籍。


    《论语》、《诗经》、《尚书》…… 四书五经，一应俱全。


    最要命的是，这些书用的全都是西山造纸坊新产的白纸。 在阳光的照耀下，那白嫩细腻的纸张，散发着诱人的书香和墨香。


    跟世家那些发黄、起毛的粗麻纸比起来，简直是天泥之别。


    “这……这是何等好纸？” 台下的张生揉了揉眼睛，声音颤抖得厉害。 “这莫非是传说中的薛涛笺？这等好书，怕是要卖上百贯吧？”


    李承乾嗤笑一声，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不贵。” “凡我大唐学子，凭大唐户籍，买四书五经。” “通通五文钱一本！”


    “轰——！” 整条朱雀大街瞬间炸开了。 五文钱！ 在大唐，五文钱只能买一碗没有油水的素面。 而现在，竟然能买一本雪白细腻、字迹工整的圣人经典？


    这价格，何止是白菜价，这简直就是白送啊！


    “骗人的吧？五文钱？” “太子殿下，这可开不得玩笑，圣人经典，岂能如此轻贱！” 几个依附于世家的监生在人群里大喊，满脸的不可置信。


    “本宫从不开玩笑。” 李承乾顺手拿起一本《论语》，丢给台下的张生。 “接着！给本宫当众读两句，看看字迹清楚不清楚！”


    张生有些手忙脚乱地接住。 入手的那一瞬间，温润光滑的手感，让他浑身一震。 他颤抖着翻开第一页。


    纸张白皙得没有一丝杂质，上面的楷体汉字，每一个都清晰挺拔，墨色浓郁。


    没有一处洇水，更没有手抄本那些字迹潦草、错字连篇的毛病。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张生刚读了两句，声音便突然沙哑了。 两行激动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在雪白的纸张上。


    他捧着那本《论语》，像抱着自家夭折又活过来的独子，嗷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是真的！真的是圣人经典啊！” 张生跪在雪地里，哭得撕心裂肺。 “我读了二十年书，抄了二十年书，今天终于有属于自己的书了！”


    “呜呜呜……天佑大唐！殿下圣明啊！”


    这一哭，把在场所有寒门学子心中的委屈和压抑，彻底哭了出来。 世家的垄断，就像大山一样压在他们头上，让他们看不见一丝上升的希望。


    而今天，这本五文钱的《论语》，彻底砸碎了这座大山！


    “给我来一本《诗经》！钱在这里！” “我要《尚书》！别挤！老子先来的！”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彻底疯狂了。


    无数只手攥着干瘪的铜钱，拼命地往前挤，哭喊声、欢呼声响彻云霄。


    孔颖达站在李承乾身后，看着这群平时卑躬屈膝、如今却因为五文钱的书而热泪盈眶的读书人。 这位活了六十岁、一向迂腐的老大儒，此刻也红了眼眶。


    他看着李承乾那张依旧玩世不恭的侧脸。 突然整理了一下朝服，弯下腰，对着李承乾，深深地行了一个平生最敬重的大礼。


    “殿下大才，此乃万世功德。” 孔颖达声音沙哑，语气里是深入骨髓的敬畏。 “老臣代表天下寒门，谢殿下授书之恩！”


    这一礼，代表着大唐文坛最正统的力量，彻底对这个八岁的太子心服口服。 李承乾扯了扯披风，咧嘴一笑。 “孔夫子免礼，本宫说了，本宫是好人。”


    皇家书局开张的消息，像一阵飓风，卷过了整个长安城。 崔氏、王氏、卢氏，世家所有的书局，门可罗雀。


    连原本订了卢氏麻纸的商户，也纷纷跑去退货，说那黄麻纸只配拿来糊墙。


    此时，范阳卢氏在长安的府邸。 卢承庆正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金算盘，算着没有卢家的纸，朝廷的秋试要延期，太子要倒霉。 “哼，跟老夫斗，你李承乾还嫩了点。”


    卢承庆冷笑一声，心情非常舒畅。


    “砰！” 密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卢家管事满头大汗，连滚带爬地摔了进来，连帽子都跑丢了。 “家主！大事不好了！”


    管事带着哭腔，爬到卢承庆脚边，死死揪着他的裤腿。


    卢承庆眉头一皱，一脚踹开他。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天塌了不成？”


    “塌了！真的塌了！” 管事哭喊着，从怀里掏出一本雪白的《论语》，递到卢承庆面前。 “皇家书局今天开张，大唐茅优先供应，还……还卖书！”


    “五文钱一本！纸比雪还白，字比碑刻还要整齐！” “咱们书肆的人全跑光了，连退订的客人都把大门给堵了！”


    卢承庆瞳孔一阵收缩，猛地抢过那本《论语》。 双手刚触碰到那细腻平整的纸张，他的脑子就嗡的一声。 他翻开第一页，看着上面那几乎找不到一处瑕疵的活字印刷。


    这工艺，这纸张，这价格。 这是纯粹的降维打击！


    “五文钱……这怎么可能？光是纸张和工钱都不够啊！” 卢承庆脸色由白转青，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卢家垄断文脉百年的资本，在这一页页雪白的纸张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还有……” 管事咽了口唾沫，颤声补充。 “皇家书局门口还贴着告示，凡是买东宫精盐的，免费送咱们卢家的绝版书……”


    “噗——！” 卢承庆急火攻心，只觉得喉咙一阵腥甜，一口浓血当场喷在雪白的账本上。 血迹在黑色的墨字上蔓延，触目惊心。 他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