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西山工业园的最深处。 大雪纷纷扬扬，把整座山头都染白了。 一处刚刚秘密建好的宽大砖房外，气氛肃杀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上百名顶盔贯甲的羽林卫，手持连弩，把砖房围得像铁桶一般。


    火把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阎立本是被几个羽林卫半夜从被窝里强行架出来的。 他披着件单薄的夹袄，冻得鼻涕直流。 “几位军爷，这大半夜的，老夫犯了什么罪啊？”


    他一路小跑，脚底板都在打滑，心里七上八下的。


    刚进砖房大门，阎立本就撞上了同样满脸懵逼的王铁匠。 这老铁匠光着大膀子，浑身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从炼钢炉旁被揪过来的。 “老阎，你也来了？”


    王铁匠抹了把脸上的黑灰，粗着嗓子问。 “这阵仗，怕不是太子殿下又要造什么要命的玩意儿吧？”


    两人正嘀咕着，砖房尽头传来一阵懒洋洋的脚步声。 李承乾穿着一身雪白的白狐大氅，手里捧着个紫砂壶，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他眼底还带着明显的红血丝，显然是这几天熬夜监国累得不轻。


    “两位大拿，大半夜把你们叫来，辛苦了。” 李承乾吸溜了一口热茶，冲着两人招了招手。 “过来吧，让你们看点好东西。”


    他走到砖房中央，那里摆着两排长长的木制工作台，上面盖着厚厚的红绸。


    阎立本和王铁匠对视一眼，赶紧凑了上去。 李承乾抓住红绸的一角，用力一扯。 “唰——” 红绸落地，露出了工作台上的真面目。


    那是一排排造型奇特、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机械装置。 左边的几台，由复杂的齿轮、杠杆和滑轨组成，看起来像是什么机床的雏形。


    右边的，则是一个个巨大的铁制漏斗，下面连着沉重的螺旋摇把。


    在这个全靠手工打磨的大唐，这些充斥着机械美感的铁疙瘩，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殿下，这……这是什么怪阵仗？” 王铁匠瞪大了牛眼，伸手想摸，又怕弄坏了不敢碰。 “这齿轮咬合得如此紧密，俺老王打了一辈子铁，也没见过这种精细活儿啊。”


    李承乾走到左边的一台机器前，拍了拍冰冷的铁架子。 “这叫‘滑轮连弩标准化生产线’。” 他拿起旁边一个打磨了一半的木制弩臂，卡进机床的滑轨里。


    “以前你们造连弩，全凭铁匠一锤一锤敲，尺寸全靠感觉。” “速度慢不说，零件还不能通用。” 他指着上面的齿轮组，眼神明亮。


    “有了这台机床，只要摇动手柄，就能切削出尺寸一模一样的连弩部件。” “到时候，这玩意儿就能像流水一样生产出来。”


    王铁匠听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一模一样？那这弩要是坏了，岂不是随便拿个零件就能换上？” 他激动得直搓手，仿佛看到了兵器制造的全新纪元。


    “这算什么，再看这个。” 李承乾走到右边那几台巨大的漏斗机器前。 他握住那个沉重的螺旋摇把，用力转了几圈。 机器内部发出沉闷的金属碾压声。


    “这是‘手摇式压药机’。” “专门用来将那些黑火药和碎铁片，高密度地压装进地雷和手榴弹的铁壳里。”


    “人工装药容易松散，威力大打折扣。” 李承乾松开手，冷笑了一声。


    “用这机器压出来的药，只要一点火，那威力绝对能把突厥的战马炸得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阎立本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工作台上放着的一叠厚厚的图纸。 那些图纸上，用细致入微的线条，画满了各种机械的剖面图和组装图。


    每一个齿轮的直径，每一个螺丝的间距，都用极其精确的数字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这图纸……” 阎立本颤抖着双手，捧起其中一张图纸，凑到火把下仔细端详。 他本身就是大唐顶级的工程家和画师。


    他太清楚这种精确到极致的制图，代表着什么样的意义了。


    大唐的工匠造物，大多凭经验口口相传，哪有这种严谨到近乎苛刻的规范？


    “殿下，这图纸是何人所画？” 阎立本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狂热和难以置信。 “这线条之精准，结构之奇巧，简直非人力所能及！”


    “此等造物之法，简直是在创造神迹啊！”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高举着那张图纸，激动得老泪纵横。


    “有了这些机器和图纸，我大唐的军工，将天下无敌啊！”


    李承乾被这老头的夸张举动吓了一跳。 他总不能说是从系统商城里买来的工业化标准图纸吧。 “咳咳，本宫闲来无事，瞎琢磨出来的。”


    李承乾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赶紧把阎立本拉起来。 “行了老阎，别拜了，这图纸上没画神仙。”


    他神色一肃，看着眼前这两位大唐顶级的匠人。 “本宫今天把这些绝密交底给你们，就一个要求。” “十天之内，这条生产线必须全速运转！”


    李承乾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森寒。 “三万把滑轮连弩！十万颗黑火药地雷和手榴弹！”


    “必须在十天内全部造出来，送往雁门关前线！”


    王铁匠一拍胸脯，大吼一声。 “殿下放心！有这等神机相助，俺老王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耽误军国大事！”


    随着李承乾一声令下。 整个西山兵工厂，如同一个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进入了疯狂的战时状态。 流水线的概念，在这个一千多年前的朝代，第一次展现出了它恐怖的生产力。


    每一天，都有成百上千把崭新的连弩被组装完成。 一车又一车的黑火药地雷，被小心翼翼地装箱，踏上了前往北方的路。


    三天后。 李承乾正在兵工厂视察。 他随手拿起一把刚下线的连弩，对准百步外的一个木靶，扣动了扳机。 “嗖！啪！”


    弩箭虽然射中了靶子，但箭头却只没入了一半，甚至箭杆还发生了微微的弯曲。


    李承乾皱起了眉头。 他走到木靶前，用力拔下那支弩箭，仔细端详着箭头。 “这钢材不行啊。” 他把那支箭头弯曲的弩箭扔在地上，脸色有些难看。


    “用大唐现有的百炼钢，根本承受不住滑轮组那恐怖的张力。” “到了战场上，这种箭头连突厥人的重甲都射不穿！”


    王铁匠站在一旁，也是满脸愁容。 “殿下，这已经是咱们能打出来的最好的钢了。” “高炉炼钢法虽然快，但炼出来的钢还是太脆了，容易断。”


    李承乾揉了揉太阳穴，感到有些头疼。 工业革命，不是光有图纸就行的，材料学才是最大的拦路虎。 如果不能解决钢材的质量问题，这些连弩在战场上就是一堆废铁。


    “看来，得弄点真正的特种钢出来了。” 李承乾摸了摸下巴，脑海中飞速搜索着系统里的配方。 他突然眼睛一亮。


    “去！备马！” 李承乾转身大步向外走去，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去把老阎给本宫找来！” “他不仅会画图，听说还是个造桥的行家？”


    “本宫今天，要让他画一样能颠覆大唐钢铁业的大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