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外的西山,变天了。
原本郁郁葱葱的山头,现在被推得光秃秃的。
几十根高耸入云的红砖烟囱拔地而起,直直地插向天空。
粗大的黑烟滚滚而出,日夜不停。
就像几十条黑色的恶龙,张牙舞爪地盘旋在西山上空。
哪怕是站在长安城的朱雀大街上,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大唐的百姓哪见过这阵仗?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全都在传西山出了吃人的妖怪。
东宫,监国书房。
李承乾瘫在椅子上,用小拇指掏着耳朵。
他面前站着七八个吹胡子瞪眼的老言官,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
“殿下!不能再烧了啊!”
一个姓张的老御史痛心疾首,跪在地上直锤胸口。
“那黑烟遮天蔽日,分明是妖孽出世的征兆!”
“西山乃是长安的白虎位,您在那边喷吐黑气,这是要毁了大唐的风水啊!”
魏征也沉着脸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沓联名上书的折子。
“殿下,此事确实闹得沸沸扬扬。”
“百姓们人心惶惶,都说那是在炼制邪术。”
“若不赶紧停工,恐怕会引起民变啊。”
李承乾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瓜子皮往果盘里一扔。
“风水?妖孽?”
他冷笑一声,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你们这帮老骨头,就是书读得太多,脑子读坏了。”
他绕过书案,一把抓起挂在衣架上的狐裘披风。
“走!”
“本宫今天就带你们去看看,那所谓的妖孽,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半个时辰后。
浩浩荡荡的马车队停在了西山工业园的大门口。
刚一下车,一股浓烈的工业气息扑面而来。
巨大的水车在河道里轰鸣,带动着复杂的齿轮组。
数以万计的工人在厂房之间穿梭,推着小车,喊着号子。
老言官们哪里见过这种钢铁与砖石构筑的庞然大物。
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捂着口鼻,生怕吸进了什么妖气。
“阎立本!”
李承乾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浑身是灰的工部尚书阎立本,立刻颠颠地跑了过来。
“殿下,您怎么亲自来了?”
“带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开开眼。”
李承乾指了指身后那群战战兢兢的言官。
“去,把一号车间和三号车间的大门打开。”
随着两扇沉重的铁皮大门被拉开。
一股热浪混合着奇特的香味涌了出来。
众人探头往里一看,顿时愣住了。
一号车间里,几个巨大的铁锅正在沸腾。
白花花的猪油和草木灰提取出来的碱水混在一起,被工人用大木棍疯狂搅拌。
“这……这是在煮什么猪食?”
张御史捂着鼻子,满脸嫌弃。
大唐的贵族是不吃猪肉的,觉得那是贱肉,这味道让他直犯恶心。
“猪食?张大人,您这嘴可是真欠。”
李承乾走过去,从旁边的冷却架上拿起一块四四方方、晶莹剔透的固体。
这固体还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
“这叫肥皂。”
“洗衣服、洗澡,只要抹上一点,再顽固的污渍都能洗得干干净净。”
他转头看向阎立本。
“老阎,报一下成本和产量。”
阎立本拿出一个小本子,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
“回殿下,用猪油和草木灰熬制,单块成本不到一文钱。”
“咱们这一个车间,一天能出产一万块!”
“一文钱?”
马周在旁边迅速拨弄了一下算盘,眼睛瞬间亮了。
“殿下,这种带桂花香的清洁神物,如果放在东宫超市卖。”
“那些贵妇和千金小姐,至少愿意出五十文一块!”
“一天一万块,一块赚四十九文……”
张御史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眼睛猛地瞪圆了。
这一个破铁锅,一天就能赚将近五百贯?
这哪里是在煮猪油,这分明是在煮金子啊!
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李承乾又带着他们走到了三号车间。
这里是水泥生产线。
巨大的粉碎机在齿轮的带动下,把石灰石和黏土碾成粉末。
然后送进回转窑里煅烧。
源源不断的灰色粉末,顺着滑槽落进麻袋里。
“这又是何物?”
魏征忍不住开口问道,他虽然古板,但并不傻。
他能感觉到,这西山里藏着的力量,足以颠覆大唐的认知。
“这就是铺在朱雀大街上的水泥。”
李承乾拍了拍那鼓鼓囊囊的麻袋,笑得像个奸商。
“一天产量十万斤。”
“只要加点水和沙子,干了之后比石头还硬。”
“咱们大唐以后修城墙、修水坝,全靠它了。”
张御史咽了口唾沫,看着那一条条有条不紊的流水线。
他突然觉得,天上冒的那点黑烟,好像也不怎么刺眼了。
“殿下,那这水泥,能卖钱吗?”
另一个言官搓着手,两眼放光地凑了上来。
刚才还口口声声喊着妖孽,现在满脑子都是铜臭味了。
李承乾鄙视地看了他一眼。
“卖钱?这玩意儿可是战略物资,想买?得排队!”
“一袋水泥,少说也得卖个两百文。”
嘶——!
全场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老言官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万分。
一天十万斤,那就是好几千袋啊!
这西山工业园一天赚的钱,比他们这些当官的一辈子贪的都多!
“风水?妖孽?”
李承乾背着手,走到张御史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张大人,您现在觉得,这西山的黑烟还破坏大唐龙脉吗?”
张御史老脸一红,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他一把抹平自己朝服上的褶皱,义正言辞地大声说道。
“殿下误会了!”
“微臣刚才仔细看过了,这黑烟直冲云霄,分明是紫气东来、财源广进的祥瑞之兆啊!”
“对对对!祥瑞!绝对是祥瑞!”
其他言官也赶紧跟着附和,生怕说晚了被太子记恨。
在白花花的银子和恐怖的生产力面前。
什么风水玄学,统统都是扯淡。
有钱赚,那就是最大的风水!
李承乾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懒得理这帮见风使舵的老油条。
他转过头,刚好看到瑞安拿着一封加急的信件跑了过来。
“殿下,前线陛下的飞鸽传书!”
瑞安气喘吁吁地把小竹筒递了过去。
李承乾拆开信纸,扫了一眼,嘴角顿时勾了起来。
“老爹来信了。”
他把信纸弹了弹,递给旁边的马周。
“父皇在信里把咱们这工业园夸上了天。”
“说咱们送去的水泥,在雁门关外一夜之间筑起了一道防线,把突厥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还催着咱们赶紧多送点好东西过去。”
马周看完信,也是满脸喜色。
“陛下英明,有了这工业园做后盾,前线将士必定如虎添翼!”
几个老言官也赶紧跟着拍马屁,把这西山工业园夸成了大唐的定海神针。
听着众人连绵不绝的恭维声。
李承乾却没有说话。
他随手把信纸揉成一团,塞进袖子里。
目光越过那些轰鸣的水泥厂和肥皂厂。
直勾勾地盯着工业园最深处,那个被三层铁丝网和重兵死死守住的独立厂房。
那厂房没有窗户,烟囱里冒出的是一种带着刺鼻气味的黄烟。
“行了,都别拍马屁了。”
李承乾打断了众人的奉承,嘴角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伸手指向那个防卫森严的保密车间,眼神里透出一股让人心底发寒的疯狂与邪气。
“老爹夸得太早了。”
李承乾歪着头,对着马周和阎立本嘿嘿冷笑了一声。
“水泥和肥皂,不过是拿来赚点零花钱的玩具罢了。”
“接下来,让里面那帮疯子加快进度。”
“本宫要让前线那些突厥人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工业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