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那座被重点看守的厂房里，热浪滚滚。
巨大的高炉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像是一头正在喘息的远古巨兽。
火红的光芒把整个厂房照得亮如白昼，连墙砖都被烤得发烫。
“殿下！火候到了！”
王铁匠光着膀子，浑身大汗淋漓地站在高炉前。
他手里举着一把长长的铁钎，兴奋得声音都在发颤。
“开炉！”
随着李承乾一声令下，高炉底部的出铁口被猛地砸开。
“哗啦——”
一道刺眼的白金色火流，如同液体的阳光一般，顺着耐火砖砌成的导流槽倾泻而出。
那是温度极高、纯净无比的现代高碳钢水。
没有任何杂质的黑渣，只有纯粹的金属光泽。
滚烫的钢水缓缓注入早就准备好的细长模具中。
“快！盖沙！准备淬火！”
王铁匠大吼着指挥徒弟们忙活起来。
站在李承乾身后的工部尚书段纶，被这惊天动地的景象震得头皮发麻。
他搓了搓被烤得发干的脸颊，凑到李承乾身边。
“殿下，这炼出来的铁水看着倒是纯净，可您这模具……”
段纶指着地上那细长的模具，眉头皱得老高。
“这也太窄了吧？打出来的刀能有几斤重？”
在大唐的冷兵器认知里，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那些猛将用的兵器，动辄几十斤重，靠的就是一个“砸”字。
这细溜溜的模具，打出来的东西充其量也就是把长剑，在战场上能管什么用？
李承乾翻了个白眼，懒得跟这个古代老学究解释什么叫材料学。
“段大人，刀的威力不在于重，而在于锋利和坚韧。”
他指着那还在冒着白烟的模具，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不到半个时辰，钢水冷却成型。
王铁匠带着几个徒弟，用铁钳夹出那块细长的钢胚，放到巨大的水力锻锤下。
“哐当！哐当！”
沉重的铁锤有节奏地砸下，火星四溅。
原本粗糙的钢胚在千万次的锻打中，渐渐呈现出一把长刀的雏形。
刀身狭长，刀刃呈现出一种冷厉的流线型，刀柄处留有可以装配长杆的凹槽。
最后一道工序是淬火和开刃。
“滋啦——”
烧红的刀身没入特制的冷却油中，升起一团浓烈的白烟。
等白烟散去，王铁匠将长刀高高举起。
大唐的第一把陌刀，正式诞生！
它通体泛着幽蓝的寒光，刀刃薄如蝉翼，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底发寒的杀气。
“殿下，成了！”
王铁匠激动得双手都在发抖，捧着陌刀走到李承乾面前。
“俺老王打了半辈子铁，从未见过如此坚韧的钢口！”
李承乾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握住刀柄，轻轻挥舞了一下。
“嗡——”
空气中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切割声，那是刀锋过于锋利撕裂空气的声音。
段纶在一旁看得直摇头。
他从腰间解下自己那把镶着宝石的镔铁宝剑，满脸的不屑。
“殿下，恕老臣直言，这刀虽然看着漂亮，但在战场上就是个花架子。”
他拍了拍自己的宝剑，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
“老臣这把剑，乃是花了千金请名匠用百炼镔铁打造，削铁如泥。”
“您那把轻飘飘的细刀，怕是连老臣这剑的边都磕不破。”
“哦？是吗？”
李承乾挑了挑眉毛，眼神中闪过一丝戏谑。
“段大人既然对自己的宝剑这么有信心，不如咱们试试？”
“试就试！老臣要是输了，以后这工部尚书您来当！”
段纶是个暴脾气，被一个小辈这么激将，哪受得了。
他拔出镔铁宝剑，双手握紧，摆出一个自认为很威风的姿势。
“殿下，您可拿稳了，老臣这剑力道可不小！”
李承乾单手提着陌刀，随意地站在原地，连个防守的姿势都没摆。
“来吧，别客气。”
段纶大喝一声，双手举剑，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李承乾手中的陌刀狠狠劈下。
“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厂房里炸响，震得众人耳膜发疼。
下一秒。
段纶只觉得双手一阵剧烈的酥麻，虎口直接被震裂，鲜血直流。
他手里的镔铁宝剑，就像切豆腐一样，被那把看似单薄的陌刀从中齐齐切断！
半截剑身打着旋飞了出去，“笃”的一声钉在旁边的木柱上。
死寂。
厂房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只有高炉里燃烧的声音在呼呼作响。
段纶呆呆地看着手里剩下的小半截断剑，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
他的百炼镔铁宝剑！花了他半辈子积蓄的神兵利器！
居然被一把轻飘飘的细刀，一刀就给劈断了？
更可怕的是，那把陌刀的刀刃上，连一丝白印都没有留下！
“这……这不可能……”
段纶喃喃自语，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他颤抖着手去摸那把陌刀的刀刃，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硬度、韧性、锋利度，堪称完美。”
李承乾将陌刀插在地上，拍了拍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段纶，语气里透着绝对的自信。
“这叫高碳钢，大唐以后所有精锐步兵的标配。”
“步兵方阵只要配上这种陌刀，什么突厥骑兵，什么重甲步兵，在它面前就是一堆切好的肉片！”
王铁匠在一旁看得热血沸腾，猛地跪在地上，大声高呼。
“殿下神威！大唐万胜！”
那些在厂房里干活的铁匠们，也纷纷跪下，眼神中充满了对这种降维科技的狂热崇拜。
段纶终于回过神来，他猛地扑上前，死死抱住那把陌刀，像抱着自己的亲儿子。
“神迹……这是真正的神兵啊！”
他老泪纵横，激动得语无伦次。
有了这种兵器，大唐的军队还怕什么外患？
“殿下！这等旷世神兵，老臣恳请殿下恩准！”
段纶猛地抬起头，满脸通红，眼中燃烧着狂热的火焰。
“老臣要亲自护送这把刀，去卫国公府！”
“让大唐军神李靖老将军，好好品鉴品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