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山脚下,雪停了。
满地的残旗断刀,血水混着融化的雪水,把大地染成了一片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经久不散。
突厥的王帐被炸得只剩个骨架,孤零零地立在寒风里。
大帐前面,大唐的黑龙旗迎风招展。
李世民坐在一把临时搬来的交椅上。
他身上的金甲沾满了血污和泥点子,头盔扔在一边,头发有些散乱。
要是放在以前,打了这么大一场胜仗,生擒了突厥的大可汗。
这位天策上将早就激动得仰天长啸,跟将士们喝酒庆祝三天三夜了。
可现在。
李世民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扣着刀柄上的泥块。
他看着跪在面前、抖得像一滩烂泥的颉利可汗,又看了看四周。
不远处,一排排红衣大炮黑洞洞的炮口还冒着青烟。
大唐的火枪兵们正在悠闲地擦拭枪管,连个受伤的都找不出几个。
“唉……”
李世民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难以名状的落寞。
颉利可汗被这声叹息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磕起头来。
“大唐皇帝陛下!我愿降!我突厥世世代代愿为大唐放马!”
他那张粗犷的脸上全是焦黑的炮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草原霸主的嚣张。
“求陛下饶命!只要别用那天雷炸我,让我干什么都行!”
李世民嫌弃地挥了挥手,示意千牛卫把这丢人现眼的东西拖远点。
“聒噪。”
他看着颉利被像死狗一样拖走,心里不仅没有复仇的快感,反而觉得一阵索然无味。
“高明啊。”
李世民转过头,看着旁边正坐在一堆炮弹箱子上啃羊腿的李承乾。
语气幽幽的,像个没糖吃的老头。
“父皇,怎么了?是不是觉得这羊腿烤得不够火候?”
李承乾撕下一块羊肉,嚼得满嘴流油。
他顺手拿过一个从系统兑换来的军用水壶,灌了口凉白开。
“这草原上的羊就是膻,等回了长安,儿臣给您弄顿正宗的铜锅涮肉。”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李世民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站起身来回踱步。
他指着那片被炸得千疮百孔的战场,痛心疾首地控诉。
“你看看这仗打的!这叫打仗吗!”
“朕当年在虎牢关,那可是提着马槊,带着三千玄甲军,在敌阵里杀了个七进七出!”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那才叫男儿的浪漫!”
李世民越说越激动,走到一门红衣大炮前,狠狠地踹了一脚炮轮。
“结果今天呢?”
“朕的战马还没出汗呢,连刀都没来得及拔!”
“你这十门大铁管子‘轰轰轰’一响,对面二十万人就死了一半,剩下的全吓尿了!”
“朕连个冲锋的口令都没喊完,颉利老儿就跪在朕面前求饶了!”
他转过身,瞪着李承乾,满眼的幽怨和委屈。
“高明啊,你这哪里是在帮朕打仗?”
“你这分明是剥夺了朕作为战神的乐趣!”
“太简单了,太没有挑战性了!”
“朕甚至觉得,这天下无敌的寂寞,真是冷得刺骨啊。”
李承乾听完这番奇葩的言论,差点没被嘴里的羊肉给噎死。
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把手里的羊骨头随手一扔。
好家伙,别人打仗怕死人,这位老爹是嫌死人不够多,自己没过足杀瘾?
这该死的中二病和凡尔赛。
“父皇,您这就不讲理了。”
李承乾从箱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油渍。
“儿臣大老远跑来救驾,没花大唐一分钱军费,没死一个大唐士兵。”
“轻轻松松把突厥二十万大军给扬了。”
“您不仅不赏儿臣,还嫌弃儿臣打得太快?”
他走到李世民身边,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
“啪嗒”一声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华子。
李承乾抽出一根,递到李世民嘴边。
然后掏出那个防风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
李世民下意识地凑过去吸了一口,浓郁的烟草味瞬间充斥了肺腑。
他烦躁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但看着那些冰冷的钢铁大炮,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父皇,时代变了。”
李承乾双手揣在迷彩服的兜里,看着满目疮痍的战场,眼神变得深邃。
“以前打仗,拼的是将士的血肉之躯,是刀剑的锋利。”
“一将功成万骨枯,那浪漫是用人命填出来的。”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李世民。
“但从今天起,这天下打仗的规矩,得由咱们大唐来定。”
“以后拼的是什么?是钢铁!是火药!是后勤!是工业实力!”
“只要咱们的火炮射程够远,子弹够多,那些蛮夷就永远别想碰到大唐将士的一根寒毛。”
李承乾拍了拍李世民那宽厚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您那套骑马砍人的战术,早就过时了。”
“您就安心在长安城里当您的天可汗,当个清闲的‘打工皇帝’不好吗?”
“这种粗活累活,以后交给咱们大唐的工业化军队去办就行了。”
李世民抽着华子,听着儿子这番离经叛道却又无可辩驳的话。
他看着那些正在熟练保养枪械的大唐新军。
心里那股子战神的骄傲,终于慢慢地放了下来。
是啊,用钢铁去碾压敌人,总好过用大唐子民的血肉去硬拼。
这小子,虽然说话气人,但道理却通透得很。
“哼,就你小子歪理多。”
李世民吐出一口青烟,狠狠地瞪了李承乾一眼。
“不过,这次就算你立了大功,回去朕自然重重有赏。”
他转过身,看着南方长安的方向。
脸上的郁闷一扫而空,重新恢复了天子的威严和霸气。
“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传朕旨意!”
李世民把抽完的烟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大军即刻拔营!班师回朝!”
三天后。
浩浩荡荡的大军,顺着那条抢修出来的铁路线,踏上了归途。
捷报早就通过飞鸽传书,传回了长安。
长安城。
今天的天气格外晴朗,冬日的暖阳照在朱雀大街上。
整个长安城,沸腾了!
从明德门一直到皇城脚下,十里长街,张灯结彩。
百姓们自发地涌上街头,手里拿着红绸,端着酒水,挤得水泄不通。
“听说了吗?陛下和太子殿下回来了!”
“何止啊!听说太子殿下用仙法召唤天雷,把突厥二十万大军全给炸成了灰!”
“连颉利可汗那个老贼,都被抓回来当狗使唤了!”
百姓们激动地谈论着,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无法掩饰的狂喜和自豪。
大唐,终于洗刷了当年的渭水之辱!
城门楼上,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一干重臣,早就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翘首以盼。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
远处,伴随着“哐当哐当”的沉重轰鸣声。
那辆冒着滚滚黑烟的大唐一号装甲列车,像一头黑色的巨龙,缓缓驶入了所有人的视线。
在列车的最前方,高高挂着大唐的日月龙旗。
“呜————!!!”
一声响彻云霄的汽笛声,在长安城上空炸响。
“大唐万岁!陛下万岁!太子千岁!”
十万百姓同时跪倒在地,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直冲云霄,震耳欲聋。
李世民站在车头的踏板上,看着这盛世狂欢的景象,眼眶再次湿润了。
他转过头,想跟身边的李承乾分享这份属于大唐的无上荣光。
可是,他看了一圈,却没发现儿子的身影。
“王泉,太子呢?”
李世民皱着眉头,大声问道。
王泉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指了指后面的豪华车厢,满脸的苦笑。
“回陛下,殿下说……说这几天在火车上没睡好,正补觉呢。”
“他还说,外面太吵了,让您少摆点谱,赶紧进宫,他急着回东宫泡温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