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在营帐中的黄巾士卒猝然被灼热火光与浓烟惊醒,睁眼便是遍地烈焰,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起火了!!”
“敌袭!有敌军劫营!”
惊恐的嘶吼声撕裂深夜寂静,原本安稳沉寂的黄巾大营瞬间炸作一锅乱粥。
无数士卒衣衫不整、赤足奔逃,有的慌乱扑火,有的四处乱窜,各营互不统属,人马冲撞践踏,乱象瞬间蔓延全营。
不等敌军稳住心神,四面八方的破空锐响骤然响起!
韩世忠麾下八百五阶角弓弩铁骑,分批次游走在大营射程之外,铁骑驻马挽弩,寒光闪烁的角弓弩对准营中密集人群、空置营帐、粮草垛铺,漫天弩雨轮番倾泻。
箭矢如雨,簌簌落营,专挑人多处、粮多处落射,不求必杀,但求惊乱。
一波弩箭射尽,铁骑不做半点停留,立刻策马后撤,隐入黑暗休整换箭。
下一队铁骑即刻补位,再度挽弩抛火,持续施压。
五阶骑兵的机动性拉满,进退如风,轮转不休,始终保持着不间断的袭扰节奏。
营内的黄巾兵卒刚躲开火势,便要躲避漫天弩箭,刚欲集结列阵,外侧又是锣鼓骤响、呐喊虚张,四面八方皆是敌踪,却始终抓不到敌军主力分毫。
帅帐之内,褚飞燕猛然惊醒,听闻全营大乱、火光冲天,怒火瞬间直冲头顶。
连日攻城不顺,本就心中积郁,如今竟被小小一支骑队夜夜骚扰、肆意拿捏,让他颜面尽失!
“废物!一群废物!”
褚飞燕披甲提刀,大步踏出帅帐,望着遍地火光、乱奔士卒,目露凶戾,厉声喝令。
“全军出营!分路追剿!敢扰我大营,今夜必尽数诛杀!”
军令下达,慌乱中的黄巾将校连忙收拢士卒,分批出营追击。
可夜色漆黑,原野空旷,韩世忠治军极严,两千骑战术极其灵动。
敌军左路追来,右路铁骑即刻远撤。
敌军右路包抄,左路骑队早已遁走。
步兵跑马不及,骑兵迂回极快,黄巾军追得越急,跑得越累,却连一片敌军衣角都抓不到。
几番徒劳追击下来,出营的黄巾士卒跑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体力飞速耗竭,心神愈发浮躁怨怼。
一轮骚扰、一轮后撤、一轮休整、一轮再袭。
子时、丑时、寅时,整整三个时辰,两千联军铁骑循环往复、无休无止。
火势此起彼伏,弩雨连绵不绝,呐喊虚实难辨,追击次次落空。
整座黄巾大营彻夜无一刻安宁,数万士卒夜夜惊起、夜夜戒备、夜夜白忙,人人精疲神困、眼底布满血丝,军心被一点点彻底磨散,士气跌落谷底。
褚飞燕立在火光残夜之中,望着漆黑空旷的原野,听着营中遍地哀嚎混乱,胸中怒火翻腾,却偏偏无处发泄、只余下无尽的烦躁与憋屈。
可哪怕褚飞燕再是憋屈,却始终找不到好的办法。
无奈只能一次又一次的派兵追剿,试图将这两千人的骑兵拦下。
在双方追逐之间,夜色终是褪去,东方破晓,一夜喧嚣方才渐渐平息。
可这仅仅只是开始。
接下来整整数日,日日如此,夜夜皆然。
韩世忠麾下铁骑已然摸透黄巾大营所有作息规律、巡营路线与防守破绽。
白日里,黄巾军整军列阵、蓄势攻城,刚压至城下,便有小队精骑游走侧翼,弓弩骚扰,打乱阵型,逼得他们疲于戒备,不敢全力猛攻。
待到日暮收兵归营,士卒本想休整安眠,黑暗中的袭杀便准时降临。
依旧是轮转不休的骑队,依旧是虚实不定的呐喊,依旧是轮番倾泻的弩雨与零星纵火。
敌来如风,敌去无踪。
黄巾军日日紧绷、夜夜难眠。
白日攻城耗力,夜间防扰劳神,首尾不能兼顾,身心被反复压榨。
起初还有士卒敢追敢拦、敢结阵御敌,到了后来,人人畏夜如畏鬼。
只要夜色降临,只要营外稍有风吹草动,全军便本能地心惊肉跳,再也提不起半分战意。
短短数日,数万黄巾将士彻底被磨去了所有锐气。
大营内外,随处可见倦怠瘫坐的兵卒,人人面色蜡黄,眼眶乌青,脚步虚浮,甲胄歪斜,连握持兵刃的手臂都在微微发颤。
营中怨言四起,军心涣散到了极致。往日蜂拥攻城的悍勇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疲惫、焦躁与绝望。
褚飞燕数次暴怒责罚、杀鸡儆猴,可疲惫早已深入军心,严刑峻法也压不住士卒心底的厌战之心,整支大军俨然已成强弩之末。
正面战场死死拖住黄巾主力、耗尽其体能军心的同时,韩世忠早已暗中布局。
他趁着连日黑夜扰敌、吸引褚飞燕全部注意力的空档,每日抽调半数骑队,借着夜色与山林掩护,悄然向敌军后方迂回摸索。
黄巾军所有精力都放在正面御城、夜间防袭之上,后方哨探稀疏、戒备废弛,根本无人察觉这支精锐骑队的动向。
几日迂回辗转,韩世忠、公孙赞,张绣一行人悄无声息绕至褚飞燕大军身后百里之外,彻底跳出正面战场,稳稳扎根在黄巾后军补给要道。
这日午后,日头高悬,暑气蒸腾。
韩世忠各部人马刚刚穿过一片低矮山林,正准备寻阴凉处短暂休整,前方官道深处忽然传来清晰的车轮轱辘滚动声,夹杂着散漫的人声谈笑。
全军瞬间屏息戒备。
公孙瓒握紧手中银枪,麾下一百白马义从立刻勒马敛息,白马垂首,静若雕塑。
张绣眸光一凛,七百西凉铁骑齐齐收紧阵型,重甲战马踏地无声,肃杀之气瞬间笼罩林间。
八百角弓弩骑兵即刻张弦搭箭,四百普通骑兵两翼铺开,悄然封锁山林出口。
众人抬眼远眺,只见官道尽头尘土飞扬,一支绵长的运粮队伍正慢悠悠赶路。
数十架粮车首尾相连,车上粮袋堆叠如山,鼓鼓囊囊尽是粗粮粟米、炒麦干粮,正是供给前线褚飞燕数万大军的军需。
押送粮草的尽是后方老弱辅兵,无甲弱械,战力低微。连日前线只传夜夜骚乱、不见大败,这群后方运粮兵早已松懈心性,一路拖沓闲谈,连两侧探哨、前后警戒尽数省去,全然不知咫尺山林之内,早已伏着一支天下精锐。
韩世忠见此情形,眸中精光骤闪。
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