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说过,尹爱武的老子被打倒之后,一家人接连倒了霉。
就说尹爱武吧,要不是李奎勇出手相助,他这会儿要么精神失常,要么人已经没了,哪能像现在这样,每天下了班之后,被允许回家住。
虽然该写的材料还是要写,该做的汇报还是要报,但和母亲在一起,不用天天面对死尸,心情总归是舒畅的。
“勇哥……我妈她……她病的厉害,最近她一直说喘不上气,累的慌,我还以为是最近换季,天气转凉累着了,也没太当回事,结果今天早上起来直接瘫床上起不来了,脸都憋紫了”
“那你还等什么?怎么不送医院呢?”
“不收”
李奎勇一听明白了,现在尹家属于h五类,医院不给看病,不过这也不是绝对的,但是有一点可以确认,h五类份子此时还没有恢复正常的劳保待遇,治疗费用肯定需要自己负担。
想到这李奎勇也不耽搁,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往身上套,一边穿一边说。
“别急,这事还得去那个张队长……秦岭,给我拿点钱”
“好”
秦岭从柜子里拿出十张大团结,她从来不是小气的人,更不是短视的人。
李奎勇有句话她就很认同,这个社会不会一直这样混乱下去的,迟早有拨乱反正的那天。
广结善缘,未来说不定就是他们的助力。
尹爱武背着母亲武雅丽,李奎勇去跟张队长交涉,张队长出了扫了一眼,便认定武雅丽病情确实严重,这才恩准,放武雅丽去医院看病。
医生诊断后给出结果,武雅丽是长期积郁成疾,加上操劳过度引发了重度肺气肿,已经拖得太久了,必须立刻住院观察治疗,后续还得长期用药才能稳住病情。
李奎勇当场就把带来的钱交了住院押金,又帮着跑前跑后办好住院手续,把武雅丽安顿到病床上。
“好好照顾你妈,钱不够的话,我来想办法”
医院的走廊里,李奎勇放缓了语气安慰尹爱武。
“勇哥,刚才我问过大夫了,我妈这病得养,不是一两百块就能解决的……”
尹爱武觉得就算自己好意思厚着脸皮管李奎勇借,李奎勇也拿不出那么多钱。
甚至他的父亲没被打倒,这笔钱也足以让他们家伤筋动骨了。
“……我妈说了,不糟践钱了,给她开点止咳药,她就出院了,我看就这么办——”
没等尹爱武把话说完,李奎勇一脚把他踹倒。
尹爱武挨了一脚,捂着脸蹲在地上呜呜地哭。
“放屁!那是你妈!再说这种话我踹死你!起来,想想辙,总不能看着你妈病死”
“没辙了,真没辙!”
“你们家就没点什么值钱的玩意吗?”
李奎元突然想起当年黑吃黑,打劫袁军那小子的事了,话说袁军家还有一花瓶呢,尹爱武家就什么都没有吗?
“要是我们家没被抄家就好了,我记得家里有个和田三羊玉佩,还有一金丝楠木的匣子,里面是一套二十四史……”
当年尹念红刚进城时,各部队见了没主儿的房子就占,尹念红他们占的那所院子主人是个gm党大官,逃到湾湾去了,玉佩和匣子就藏在卧室的一处暗格中。
后来这院子分配给尹念红家住,这东西被尹念红发现后,就成了他们家的,后来搬家时,他们家一直带着这两件宝贝。
“抄你家的是谁?”
“不认识,好像姓孙,细长的脖子,挺老大的脑袋”
“那这些东西都上交了吗?”
“应该没有吧,我也说不清楚,反正那大脑袋应该是个识货的,看见我家那两件宝贝,眼睛都直了”
“交给你一个任务,想办法查出来抄你家的那人姓甚名谁,家住在哪”
“勇哥,你是想?”
尹爱武也不笨,立马猜到李奎勇的打算。
“东西本就是你们家的,现在你妈等着钱救命,把属于你们家的东西拿回来换钱治病天经地义,你说呢?”
“对,天经地义,哥,要是真出了事,我肯定不连累你,你就往我身上推,是我干的,也是我出的主意……”
事关母亲的生死,尹爱武行动的很迅速,第二天晚上就来找李奎勇了,把他调查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当初去抄尹家的那个人叫孙维才,头大脖子长,被人起了个外号,叫大头鬼。
前两年大头鬼实打实的风光过,只是这老小子为人太贪又好色。
去年,仗着手里的权力,想欺负一个寡妇差点逼出了人命,差点蹲了笆篱子,最后花了不小的代价,侥幸躲过去了,但是因此丢了工作,而且还被老婆孩子划清了界限。
“勇哥,大头鬼现在就是个混子,亲戚朋友都不沾他,你说他都混成这样了,手里还能有东西吗?”
“有枣没枣打三竿子,就算找不回东西,揍他一顿出出气,痛打落水狗,肯定没人追究,他住哪?”
“就在……”
天已经黑了,东城区的一处大杂院。
李奎勇和尹爱武没费什么劲儿就确定了大头鬼的住处,院子最深处那间面积不大的西屋前,门口摆着个尿罐子。
尹爱武上前推了推门,门没插。
“谁呀?”
还好,屋里有人,没白跑一趟,李奎勇冲尹爱武点点头,两人各自带上口罩,推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算是开了眼了,灰土粘满了床上的棉被,瞅那色泽,应该有年头没洗过了,饭桌上的杂物堆积如山,柜子上蜘蛛网密布,更恶心的是床边还放着个尿罐子,得亏俩人带着口罩,要不非得熏吐了不可。
床上躺着大头鬼,他一见有两个遮着面容,气势汹汹的人一前一后闯进来,就意识到大事不妙。
“快——”
来人两个字还没喊出口,一柄锋利的刺刀已经抵在他的喉咙上。
“再喊额就插了你!”
在陕北插队不是没有收获的,起码李奎勇的陕北话,在四九城人听来就很地道。
“别介!好汉爷!您那手可稳着点,我不喊还不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