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鹗把那张纸条拿过来一瞧,脑袋里就剩下四个字。
心服口服。
“还有先生补书时,务必将全文仔细筛查一遍,避讳一些敏感字眼,类似于鞑虏这样的东西尽量不要出现”
“在下谨遵大人吩咐,定会避开有辱天朝讳字”
“嗯,要快!要好!只要让我满意,让皇上满意,本大人保你个平步青云!”
“谢大人!”
高鹗欣喜离去,内心发誓七日内不出房门半步,便是熬干了灯油、写秃了笔头,也要把后四十回一字一句地续出来。
……
慈宁宫。
太后刚进来就看到香云正跪在地上。
“你就是送稿入宫的人?”
“是!”
太后打量了一下香云,这个女子和杜小月不一样,眉宇间透着一股书卷气,不由的心生好感。
当然,太后也不是不喜欢杜小月。
“嗯,阅微草堂出来的人,就是不一样……你下去领赏吧!”
“香云不能走,《石头记》书稿繁乱,纪先生惟恐太后阅读不便,故而令香云留下说给太后听”
“嗯,还算纪晓岚细心,那你说吧,就从,宝玉被打之后,那林黛玉来看宝玉了没有?”
香云早已将《红楼梦》烂熟于心。
甚至将自己带入到这部书中去了,时而时常视自己为湘云,时而又将黛玉比作自己。
“……黛玉半天方抽抽噎噎,说了一句‘你都改了吧?’”
太后拍案叫好。
“这一句话胜过宝钗十句啊!”
“太后真是知音啊!听了她一句就觉得宝钗那些话淡如水了”
“你接着往下说……来人,上茶!”
香云很珍惜这次给太后说书的机会。
她知道,现在陈渭元傍上和珅这棵大树了。
自己想要与陈渭元和离,与纪晓岚长相厮守,简直是千难万难。
如果她能讨的太后的欢心,或许就能令太后下旨,断了与陈渭元的那段孽缘,成为真正的纪夫人。
很快,从中午说到日头偏西,香云一口茶没敢多喝,生怕误了太后的兴致。
最后又陪着太后一起用了膳,这才被放出宫去。
等到了草堂,才知道纪晓岚又坐了牢。
于是她带着杜小月做好的饭菜,来到了天牢。
此时纪晓岚正在牢中,缓缓踱步。
“先生?”
“香云!我一直在等你!太后听了你说的《红楼梦》,如何?”
“太后非常喜欢,让我明儿个继续去给她说!”
“那就好!不枉我一番苦心,只是这次彻底的触怒了皇上!”
“是香云连累了您啊!您是局外人!本来可以置身事外的啊!”
“坐牢又有何惧?雪芹先生当年若不是因曹家被抄,怎么写得出《红楼梦》?”
“那香云去求太后,让她老人家放您出来”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纪晓岚连连摆手,压低嗓子开口。
“我想明白了,和珅为什么有意无意的护着《红楼梦》?他又为什么和陈渭元一个书商搅合在一起?哼,不过是有利可图罢了,他要刊印《红楼梦》!”
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敌人。
纪晓岚看破了和珅的算计,刘墉也看个七七八八,但他们对此都束手无策。
论算计,朝中上下,有几个人比得过和珅呢。
纪晓岚靠在牢房的稻草堆上,把这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那、那和您坐牢有什么关系?”
“和珅想刊印《红楼梦》,可这书不全呀!不是我自夸,大清朝除了我纪晓岚,谁能既得曹公之意,又能续出后四十回?所以,为了这部书,为了银子,他都会救我出去的!”
“先生果然看的透彻!”
“看的透?我现在快饿透了,诶,有吃的吗?”
香云赶紧把手里的食盒打开,将几个小菜和一碗饭端了出来。
“嗬!好香啊!没想到你竟然有如此的手艺!”
“先生谬赞了!我这也只是粗茶淡饭的手艺,先生将就着垫垫肚子吧……”
香云一边说,一边把筷子递过去。
纪晓岚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就眯了起来。
“嗯——这可不是粗茶淡饭,咸淡正好,火候也到家,好啊!好!”
“先生,我会一直等着你的,等你出来,我愿意终生服侍先生”
“那是我纪晓岚的福气,就冲这么好的饭菜——”
纪晓岚突然愣住了。
“先生,你怎么了?”
“没什么,你说这是你做的?”
“是啊,怎么?不合您胃口?”
“不,很好,很好!”
眼前的几碟小菜用了虾油、红糟调味,这是福州、云州地区的特点,而香云是个地道的山西人,所以到底是谁做的菜,纪晓岚心里已经有数了。
……
这日早朝过后,乾隆唤和珅侍驾,二人来到御花园内。
乾隆正要开口。
廊下急匆匆走来一名内侍。
“皇上,刘墉求见”
“让他进来。”
刘墉趋步上前,行过大礼,直挺挺跪在青石地上,一开口便直奔要害。
“皇上,臣今日是来想为皇上说一段古书的!”
“哦?太后那个纪府的侍女说书,现在你要给朕说书,朕这紫禁城成了什么了?说书铺吗?”
“万岁,刘大人想说书,那一定很有趣,不妨让他说说?”
和珅开口道。
“嗯,说吧!”
“传国玺铸于秦,李斯作篆,文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汉末李催郭记之乱,弃于洛阳井中,旋入孙坚手,袁术争之,以此构兵。后复入于晋,历隋唐,迄五代遂不知所之……”
刘墉一边大声背诵,一边留意和珅的表情。
只见和珅的表情从凝重到恐惧,最后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下去,几乎要站不稳。
“刘墉,你今日这话里有话,直说便是,何必绕着古书打转?”
乾隆不耐烦地说道。
刘墉没有直接回乾隆的话,反而得意地看了和珅一眼。
“和大人,您说这传国玺,后来去了哪儿呢?”
和珅强撑着笑。
“刘大人说笑了,前朝旧物,我如何得知?”
“您说笑了,您要是不知道,那就没人知道了!启奏皇上,臣要参和珅私藏传国玉玺,意图不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