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啊和珅，你真是死到临头了，传国王玺，惟有皇家才可持有，你竟然敢私藏！”


    刘墉带着胜利者的口吻，一字一句地把话说完，连‘大人’两个字都懒得周全了。


    他现在都能想到和珅接下来的动作。


    先是跪倒在地。


    然后砰砰给乾隆磕头。


    最后再说自个儿是冤枉的。


    事实上也确实如刘墉所料，和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磕在青石砖上，砰砰作响。


    只不过和珅接下来说的话，出乎了他的预料！


    “请万岁给奴才做主，刘墉他竟然派人潜入奴才的府中，监视奴才，此乃以下犯上，他今日敢监视奴才，明日就敢监视万岁呀！”


    “你！”


    刘墉万没料到和珅死到临头了，竟还想拉自己垫背，不由地冷笑连连。


    “和珅，我为朝廷除奸，何来监视一说？”


    “不是监视又是什么？刘墉，你这是给自己升官了呀！”


    乾隆沉着脸说道。


    这话一出，刘墉心里咯噔一下。


    “皇上，臣已查得实据，和珅府中藏有印玺一方，印文、螭钮、玉色，与史载传国玺一一吻合，此物如今就锁在他书房的檀匣之内，只待皇上下旨搜验”


    “你说的是这个吧？”


    崔公公这是端上来一檀匣，将檀匣放在案上，揭开盖子，一方玉玺静静躺在明黄缎垫上，螭钮盘踞，玉色温润，印面朝上，赫然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


    刘墉脑袋嗡的一响。


    坏了！


    再看和珅，他哪里是吓的浑身发抖，分明是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刘墉霎时什么都明白了——张成这蠢材肯定早就被和珅发现了！


    那檀匣、那玉玺，分明是早就备下的，从头到尾就是人家挖好的坑，单等他刘墉伸脚往里踩。


    “这方印玺和珅得到后，就快马加鞭送往山东行在了，刘墉啊，既然你知道这方印玺的存在，为何不早些给朕上折子啊？非得等到现在说？！”


    刘墉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脑袋里思索着如何保命的说辞。


    “这个消息是臣的管家亲口告诉我的，他说和大人有一方印玺，螭钮玉色，因为张成并不识得篆字，回来禀报时，只说是印面有八字蟠曲之纹，臣比对府中旧档所录传国玺图样，直到昨日才断定是此物”


    “张成？你的管家？那你还是派人去监视和珅了呀？传国玺铸于秦，李斯作篆，文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你是想当赵高吧？”


    “臣不敢！臣不敢！”


    刘墉额头抵在青石上，脊背一阵阵发凉。


    赵高指鹿为马、矫诏乱秦，这顶帽子扣下来，别说什么顶戴花翎了，连项上人头都未必保得住。


    为了自己能活命，只能牺牲张成了。


    “皇上，此事皆张成一人所为，臣失于察查，甘领失察之罪！”


    乾隆冷笑一声。


    “张成是你的管家，要是没有你的授意，他会去招惹一个当朝一品？！”


    “回皇上，张成与和大人有私怨”


    “什么私怨？”


    “和大人曾经逼着张成吃大粪”


    为了保命，刘墉把自己能想到的都扯上了。


    “和珅，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但奴才以为，张成这个奴才没这个胆子，定然是背后有人指使”


    “皇上明鉴，张成怀恨在心，便自作主张，潜进和府，和臣没有半点关系啊”


    “有没有关系一问便知，来呀，带张成！”


    御前侍卫很快就把张成带到了御花园。


    当他听说自家老爷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所有的罪过都推到了他的身上，张成抬眼看了看自己老爷。


    只见刘墉跪得笔直，连个眼神都没递过来，仿佛从头到尾就不认识他这个人。


    “张成，朕问你，潜入和珅府中窥探一事，可是刘墉授意？”


    张成张了张嘴，半天没出声。


    他伺候刘墉十来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说他被和珅逼着吃大粪那事吧，根子不还是在刘墉身上吗？不然他一个草民，一个奴才，哪来的胆量跟和珅叫板。


    然而，他今儿也看出来了，甭管怎么说，都难逃一死了。


    索性把罪名都担下，希望刘墉往后照拂一下他的家小。


    “回皇上，都是我一人所为，与我家老爷无干，我与和大人有私仇，咽不下那口气，这才潜入和府，探听消息，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乾隆盯着他看了看，忽然笑了。


    “倒是个忠心的奴才”


    就张成的那点小心思，小伎俩，岂能瞒得过乾隆、和珅？甚至乾隆身后的崔公公都瞧的清楚。


    “既然如此，张成，窥探一品大员府邸，罗织罪名，陷害当朝一品大员，按律当凌迟处死，但念你忠心耿耿，赐你一个全尸”


    张成浑身一软，瘫倒在地上。


    两个侍卫上前将他架起，拖了出去。


    “刘墉！你身为朝廷重臣，连自家门里的下人都管束不住，还谈何治国理政？废官解送京师、发配军台赎罪！”


    “臣，领旨谢恩”


    第二次了。


    第一次是刘墉任冀宁道台期间，因失察所属阳曲县令段成功贪侵国库银两，按律革职被判极刑，但乾隆皇帝爱其才，加恩诏免，仅发配军台效力赎罪。


    熬了好些年，再加上有个首席军机大臣的爸爸发力，这才能重回中枢。


    结果现在又落了个一场空。


    关键爸爸也没了，师弟纪晓岚被得罪的死死的，将来能不能回到京城都得看运气。


    刘墉满心苦涩，他知道，乾隆对他做出如此处罚，不仅仅是因为他让人监视和珅。


    更是因为《红楼梦》。


    此时的乾隆陷于两难之中。


    为《红楼梦》平反？等于自抽嘴巴。


    继续将《红楼梦》列为反书？那他这个皇帝在天下人眼里就成了糊涂蛋、昏君。


    所以乾隆怎么会饶过身为罪魁祸首的刘墉呢？


    “和珅，你说说，《红楼梦》到底是不是反书？”


    御花园只剩下乾隆与和珅。


    “万岁，依奴才看，那不过是曹雪芹写了些明珠父子和他自己的一些家事罢了！”


    乾隆一击掌。


    和珅果然跟自己想一块去了。


    “朕看了前半部，何来反清复明？朕偏听偏信，前次下错旨了！”


    哦，这是让自己给找个台阶下呢。


    和珅瞬间明白了乾隆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