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带兵赶到皋兰县附近，便遇到了溃军。
一声令下，就让所有的溃兵都集中起来。
士兵们一听说是钦差大人和珅到了，纷纷眼冒精光。
“是和大人！”
“和大人两日破龙尾山叛贼！”
“有他在，我们准能打赢！”
“和大人给发银子……”
和珅走出营帐，扫了溃兵们一眼，只见这些人衣甲不整，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不少人身上裹着草草包扎的伤布，显然是没命地逃回来的。
“都抬起头来”
和珅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刚才有人说我给发银子？”
溃兵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和珅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没人敢开口。
“敢说不敢认，是不是爷们！”
和珅说着冲身后的侍卫招招手。
老样子，几箱金银摆在溃兵们的面前。
“没错，我是要给你们发银子。
跟着我打仗，有功必赏！
死了的，有安家费；伤了的，也有钱拿！
可有一条——得把腰杆子给我挺起来！老毛子几个骑兵就把你们吓成这副熊样？
告诉你们，我不仅要带你们灭了这伙罗刹骑兵，还要带你们打进罗刹国，抢钱、抢粮、抢娘们！”
士兵们都是一伙大老粗，你跟他们扯什么之乎者也，保家卫国，他们也听不懂，只有这种最粗俗的话，最简单的欲望，才能最大限度提升他们的士气。
杨遇春是个有眼色的人，听和珅说完，立马振臂高呼。
“打进罗刹国！”
溃兵们都激动了，
“抢钱！抢粮！抢娘们！”
吼声一阵高过一阵，连营中拴着的战马都惊得刨蹄嘶鸣。
“发银子！”
银子一箱箱抬上来，亲兵按人头发放，当场点清。
王廷赞看的心疼不已，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和珅就撒出去几万两白花花的银子。
其实这也是无奈之举。
和珅是第一次上阵带兵，威望没法和阿桂那样的沙场宿将相比，一句话就能让士兵嗷嗷叫的往上冲，所以只能使用撒币大法了。
没办法，他和大人别的没有，就是钱多。
和珅又环顾一圈。
“勒尔谨呢？谁知道总督大人的下落，如实报来，赏银十两”
半晌才有一个把总模样的人站出来。
“回大人，那日罗刹骑兵从草滩上冲出来，咱们阵脚还没列齐，前边就乱了，总督大人大人……总督大人直接带着亲兵往南边去了，喊都喊不住，小的们实在跟不上了”
“南边？”
和珅都快被气笑了。
南边是四川，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车不得方轨，马不得成列。
元朝的铁骑到了这里都损兵折将，这勒尔谨跑路的时候倒是想的挺明白。
“将士们，前线吃紧，估摸罗刹兵很快到来，我长话短说”
“凡是身受重伤，影响行进者，速速后撤，去兰州府疗伤”
“凡是额外外委以上，都站出来，就近收容身边兵士，重新组合”
“能收容一百名士兵，你就是把总”
“能收容一千名士兵，你就是千总”
和珅骑马穿行兵士中训话，威风凛凛，几乎无人敢不从命。
溃兵们便呼啦啦地动了起来，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原本散如乱麻的溃兵竟重新编成了十几个营头，虽谈不上齐整，一个个眼睛里却有了精神。
……
杭州行在内的大厅，乾隆正批复各地转来的奏折。
有侍卫双手举文书急步奉上。
“哪来的？”
“甘肃。”
乾隆乾隆立即拿起，拆封。
“已剿灭苏四十三叛党，罗刹骑兵南下，福崧、蒋重熹战死，总督勒尔谨逃往四川方向，下落不明……”
砰！
乾隆狠狠一拍桌子。
“好啊，好一个陕甘总督，传令给和珅，若找到勒尔谨，将他就地革职，锁拿进京！”
殿内伺候的太监宫女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乾隆犹自不解气，在案前来回踱了两步，忽又站定。
“再给和珅加一道旨意，务必把这股罗刹骑兵给我堵在关外，不得使其南下半步！”
“皇上！”
纪晓岚抬起头。
“这事好生古怪啊，罗刹骑兵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杀到兰州？偏偏他们和苏四十三叛党又毫无干系？”
“和珅在折子里说问题的根源在于准噶尔”
乾隆走到地图边上，用手指点在西北的那片草原。
说起来并不复杂，康熙三次亲征、击败准噶尔首领噶尔丹，把喀尔喀蒙古纳入清朝管辖，但准噶尔势力并未彻底消灭。
后来雍正用兵。
到了乾隆一朝，乾隆的想法是通过军事打击来扶持一个亲清代理人。
可准噶尔的这帮人有奶就是娘，乾隆扶持的代理人阿睦尔撒纳直接反叛了。
乾隆大怒派清军征讨，阿睦尔撒纳的叛军不堪一击，迅速溃败。
阿睦尔撒纳本人则是逃入罗刹。
“皇上，阿睦尔撒纳如今已是丧家之犬，掀不起什么大浪，而旷日持久的西征，已经耗费了国库数千万两白银，前方将士更是人困马乏……”
“可现在阿睦尔撒纳和罗刹国联合在一起了，罗刹骑兵为什么到甘肃啊？因为甘肃为前线的将士们转运军需！”
“这、这甚至可能演变成一场我大清与罗刹两国之间的大战”
纪晓岚勃然色变，他虽然是书生，但并不短视。
如果按乾隆和和珅的推测，那将来大清面临的就不再是内部分裂、装备落后的蒙古骑兵，而可能是在罗刹军官指挥下，装备了新式俄国火枪和火炮的准噶尔军团。
“皇上，那该怎么办？是否立刻回京召众臣商议？”
“和珅已经给出解决的办法了！”
“什么办法？”
“杀！”
和珅上的这道折子可以称之为绝杀令，对于跟随阿睦尔撒纳叛乱的部落，必全行剿灭，不留余孽。
既然怀柔换不来和平，那就把这些叛乱的种子都杀光，就不用担心老毛子和准噶尔联合了。
纪晓岚张张嘴，想说中原王朝几千年来所奉行的怀柔远人、王者不治夷狄的政策。
可想了想，值此危亡之际，用这种最原始、最彻底的草原生存法则，或许才是最佳选择。
想到这里，和珅在纪晓岚的眼里又多了一个标签——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