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和珅密折一起到的还有王亶望监粮舞弊案的账册，如今证据都齐了，纪晓岚，你带人去把王亶望收押了吧！”
纪晓岚面露惭愧。
“皇上，您忘了？王亶望已回老家奔丧了”
“哦！打草惊蛇，已经跑了”
是谁打草惊蛇？纪晓岚也。
时间推回到五日前。
和珅去甘肃征战，同时身负调查赈粮案证据的重任，纪晓岚则是被安排与王亶望虚与委蛇，稳住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
恰巧这日乾隆去了宁波府视察天一阁去了，纪晓岚觉得自己也不能一直敲边鼓，给和珅打下手，于是他备了一桌酒，想在席间套王亶望的话。
“纪大人来到杭州，本应王某王某做东才是，怎好叫大人破费”
王亶望举杯时笑意殷勤，眼底却藏着几分提防。
“皇上临行，特命纪晓岚接待大人”
“不敢，不敢”
“皇上吩咐了，有些事，纪晓岚还有事要请教王大人呢”
“那就更不敢了”
“是监粮之事……”
王亶望心中不啻惊雷。
尽管早有准备，但事到临头，他端杯的手还是微微一僵，酒液在杯中荡出细纹。
纪晓岚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觉得自己已经把王亶望唬住了，凭借自己这副铁齿铜牙，先建功的，未必是远在甘肃的和珅。
“王大人离任甘肃之前，因监粮有绩，为全省官员请功的折子，皇上已经看了！”
“惭愧，惭愧，这本是地方官员应做之事，万不该邀功请赏的！其实我也在后悔……”
“那你可就错了！”
纪晓岚严肃地的说道。
王亶望不知道纪晓岚的下文，一时不敢接话。
“哈哈哈”
纪晓岚神经兮兮的大笑两声。
“皇上看了，说很好，甘肃此举，可为天下楷模，民捐余粮，赈济荒旱，不动国库，只赏给几个监生的空名义，何乐而不为呢？”
“真的？”
“那还有假！已命我草拟谕旨，赏王大人双眼花翎，王大人，纪某在这提前恭喜你了”
王亶望笑得合不拢嘴，心里的警惕却直接拉满了。
皇上要真知道这里面的事，非得剐碎了他不可。
现在王亶望想的是怎么平息此事，让所有人都忘记此事，他可不想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王大人，皇上决心向全国推行，让我和王大人共同拟定个章程细则，以供上阅批准”
“其实这个事，还是找现任的甘肃布政使王廷赞大人吧，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可此事是王大人您为首发起，谁也不能贪天之功为己有”
“难得纪大人这么为下官着想，不过邀功请赏人人所喜，可不能为此坏了义气，纪大人您说呢？在下告辞了”
纪晓岚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让王亶望如此警惕，只能不情愿地送走了王亶望。
而王亶望回府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密室中会见心腹沈师爷。
“甘肃方面有什么风声吗？”
“平安无事，眼下西北几省被老毛子闹得天翻地覆，谁还顾得上监粮的事”
王亶望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这可真是天助我也”
“大人先别高兴太早，只怕是皇上、纪晓岚的暗度陈仓之计，纪晓岚偏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您共拟章程？那是不是要翻出来过去的账本来对一对？”
“你是说……”
“和珅入陇，那王廷赞本是个没主意的，眼看着是人为刀姐，我为鱼肉呀”
“那我应该怎么办？”
“大人速速赶赴兰州，甘肃眼下是和珅主事，和珅是什么人，大清朝都知道，爱财如命，只要银子给够了，还愁过不了此关？”
王亶望谋略一般，但他这个人胆量过人、果决狠辣，有几分枭雄的意思。
只要能保住命，保住官位，这些年的积蓄都给和珅又能如何？
他所思虑的是身为朝廷大员无故不得离境，尤其现在乾隆、纪晓岚都在浙江境内转悠呢。
“事在人为，若是老太爷中有个三长两短，难道皇上还能阻止大人尽孝吗？”
王亶望犹豫了片刻，一咬牙，一跺脚，下了决断。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王亶望他爹再过几天就八十了，府中已经开始为他的寿宴做准备。
这老头日子现在过的舒服着呢，养猫逗鸟，等八十大寿过完了，还准备娶一十八岁的丫头做小妾。
王亶望找过来的时候，老头正在那玩鸟呢。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这几天陪皇上吗？”
“儿子想向父亲大人借一样东西”
“父子之间，何以言借，有何需要，但用无妨”
到底是亲爹，临了要下手的时候，王亶望多少有点不忍心，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
老头惊奇，自己这儿子向来杀伐果断，今天怎么一副小女儿姿态呢？
“起来，起来，这是为何？你到底要借什么东西啊？”
“父亲大恩，不孝子永生难报”
说完，王亶望握了一把老头的手，立即转身离开。
“他到底要借什么？”
老头看向一旁的沈师爷。
“大人要借的正是您老人家的命，老人家，上路吧”
沈师爷说着掏出一个小药瓶，里面装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不、不，我现在还不想上路呢”
“老人家，你不上路，王大人就得上路，甚至你们全家人都得上路”
“那等我娶完妾之后再说呢？”
“没关系，等你上了路，想要哪个当您的妾，大人可以给你烧过去，要多少有多少！”
沈师爷拿着小药瓶步步逼近。
“那、那要不等我过完八十大寿吧，没几天了”
“不行，今儿您就得走”
“我把晚饭吃喽……”
老头还想最后挣扎挣扎。
可沈师爷已经不耐烦了，直接叫来两个家丁，把老头给按住，他则是把那瓶毒药亲自给老头灌下。
可怜那老头挣扎不得，喉咙里咕嘟几声，两腿一蹬，登时毙命。
沈师爷探了探鼻息，冲家丁一摆手。
“哭起来吧，哭得越响越好”
报丧的折子连夜递了出去，说是老太爷寿数已尽，无疾而终。
王亶望又以奔丧守制为名，恳请准其回籍，乾隆自然没有不准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