圭多经理的阴谋，第一次从幕后拖到了台前。


    乔瓦尼没有给他们消化这个信息的时间。


    他迈开脚步，走向人群。


    他的目标很明确。


    那个圭多安排的，从佛罗伦萨来的“托尔”。


    那个刚才还在散播谣言，说修道院快破产了的年轻人。


    年轻人看到乔瓦尼朝他走来，心里一慌，下意识地想往后躲。


    但他身后，是密密麻麻的人墙。


    他无路可退。


    乔瓦尼在他面前站定。


    他比那个年轻人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听说，你说圣卢西亚修道院要破产了。”


    “你说，我们早就欠了一屁股债，连修士们的黑面包都发不出来了。”


    年轻人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乔瓦尼指了指身后那箱金币，“这些是什么？”


    “我为什么没拿它们去还债？”


    年轻人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当初想着造谣，怎么严重，怎么夸张，怎么能煽动人心，他就怎么说。


    他哪里想得到，对方会直接抬出一箱子金币，来跟他当面对质。


    “你还说我们修道院欠了佛罗伦萨种子商人的债。”


    “那你能否具体说出我们欠了哪一个种子商人的债？”


    “他的名字？他住在佛罗伦萨的哪条街？他开的店铺，叫什么？”


    “你能说出来吗？”


    年轻人彻底懵了。


    他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这都是他信口胡诌的。


    他想开口，想说点什么来辩解。


    但他发现，在乔瓦尼那洞穿一切的目光下，他所有的谎言，都变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周围的人，看着他。


    那些刚才还把他当成“消息灵通人士”的镇民，此刻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他怎么不说话了？”


    “是啊，他不是从佛罗伦萨来的吗？怎么连欠了谁的钱都不知道？”


    “他刚刚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我看，他才是骗子吧？”


    就在年轻人快要崩溃的时候，乔瓦尼又开口了。


    “你为了巴尔迪银行的那一点点赏钱，出卖了自己的灵魂！”


    “但主是公正的！你的主人，很快就会发现，一条不能咬人的狗，连骨头，都没资格啃！”


    “他会像丢一块垃圾一样，把你丢在圣米尼亚托的街头！”


    这句话，让年轻人想起了圭多经理找到他时，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想起了他许诺给自己的那二十个银币。


    他觉得乔瓦尼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他就是一条狗。


    一条，现在已经不会咬人了的，废狗。


    乔瓦尼不再看他，给了雅各波一个眼神。


    雅各波心领神会，他和那两个最壮硕的团员走到了那个年轻人的身边。


    他们什么也没做。


    没有说话，没有推搡。


    就是那么，一前，两后，把他围在了中间。


    年轻人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看到了那三个人手里的东西。


    镰刀。


    那种乡下人用来割麦子的，长柄大镰刀。


    那上面，还带着刚割过草的，青涩的痕迹。


    可是在年轻人眼里，那上面仿佛还沾着血。


    他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


    他只是一个佛罗伦萨不入流的小商人，靠着一张能说会道的嘴，混口饭吃。


    一边，是刚才在所有人面前丢尽脸面的失败。


    一边，是现在近在咫尺的生命威胁。


    腿一软。


    膝盖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他浑身抖着，裤裆里流淌出一阵骚臭的液体。


    他，吓尿了。


    乔瓦尼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他重新面对人群，高声道：


    “你们看！”


    “这条毒蛇，已经因自己的谎言而颤抖！”


    “你们的敌人，不是我！”


    “而是派他来的那一个！”


    “那个惧怕主的光辉，只想用冰冷的契约，把你们每一个人，都永远锁在他的金库里的巴尔迪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