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里瞬间炸了锅。
“什么？公审主教？”
“这…这从来没听说过啊！”
“这也太疯狂了！那是主教啊！是教皇任命的！”
大家虽然恨安杰洛，虽然想赚钱，但这一步跨得太大了，大到让他们腿软。
乔瓦尼看着这群惊慌失措的人，冷冷地说：
“怎么？怕了？”
“如果连一个腐败的牧羊人都不敢审判，你们还谈什么荣耀上帝？你们只配被他剪羊毛，剪到死！”
这时候，索德里尼被人带了上来。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一只手吊着绷带，另一只手捧着一摞羊皮纸。他现在是乔瓦尼手下最忠诚的狗，因为他知道，只有咬死安杰洛，他才能活。
“各位阁下。”
“这是安杰洛这些年的账本。真实的账本。”
“1342年，他将圣十字教堂神父的位置，以三千金弗罗林的价格，卖给了一个锡耶纳商人的白痴儿子。”
“1343年，他以修建圣母百花大教堂为名，向各行会募捐，共计两万金币。但其中至少有五千金币，被他用来购买了一座位于乡下的带葡萄园的别墅，登记在他情妇的名下。”
“1344年，他挪用教区孤儿院的抚恤金，在威尼斯订购了一批名贵的玻璃器皿，至今还摆在他的餐厅里。”
索德里尼每念一条，在座的人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钱，可都是从他们身上刮下来的油水啊。
“还有。”
索德里尼咬牙切齿地说，“他想杀了我灭口。如果不是乔瓦尼教父，我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各位，如果让他继续坐在那个位置上，下一个被灭口的，会不会是你们？”
这句话，扎到了肉里。
没人觉得自己比索德里尼更安全。
法官行会的代表第一个站了起来。
“如果有证据…”
“依据佛罗伦萨共和国的《正义法规》，任何公职人员，包括神职人员，如果涉嫌危害共和国利益，市民有权组建特别法庭进行质询。”
“虽然以前没审过主教，但…法律没说不能审。”
这就是律师。只要钱到位，上帝他也能审。
“我同意！”丝绸行会的会长一拍桌子，“早就看那老东西不顺眼了！”
“我也同意！”医生行会的头目阴森森地说，“我有几种药，如果不小心让他吃了，哪怕是教皇来了也查不出死因…哦不，我是说，我也支持公审。”
乔瓦尼笑了。
思想武装了头脑，利益捆绑了手脚，恐惧驱动了双腿。
这架战车，终于动起来了。
“好。”
“那就这么定了。”
“明天一早，发布檄文。”
“我们要让全佛罗伦萨的人都来看看，到底是我们在亵渎上帝，还是他在亵渎上帝。”
而在行会大楼外，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情发生了。
虽然南岸的人已经回去了，暴乱平息。
但北岸的市民因为看到了满大街衣衫褴褛的“穷亲戚”，纷纷预感局势不稳。
甚至有谣言开始传播：“南岸的人要来抢我们的饭碗了”、“城里粮食不够吃了”。
……
第二天清晨。
雾气还没散尽，市政广场的告示牌前，就已经围满了人。
一张巨大的羊皮纸贴在上面，墨迹未干。
这不仅仅是一张告示，这是一封战书。
《告佛罗伦萨同胞书》
“罪一：贪污圣库，中饱私囊，以圣母之名，行窃贼之事…”
“罪二：买卖圣职，亵渎神灵，令蠢材与恶棍登于祭坛之上…”
“罪三：生活淫乱，豢养情妇，背弃向上帝许下之纯洁誓言…”
……
“罪十：残害忠良，意图谋杀，欲将揭露其罪行之神仆灭口…”
十条大罪，条条见血。
而在告示的最后，用鲜红的字体写着：
“为维护上帝之荣耀，为守护佛罗伦萨之纯洁，兹定于三日后，于此市政广场，举行‘真理听证会’。邀请全城公民，共同见证，共同审判。”
落款是六个鲜红的、并排盖在一起的印章。
羊毛行会、丝绸行会、医生与药剂师行会、法官与公证人行会、皮货商行会、进口呢绒精整商行会。
围观的市民们读着这些文字，一个个目瞪口呆。
一个识字的行会伙计，大声地念给周围的人听，每念一条，人群里就发出一阵惊呼。
“天哪…这是要变天了？”
“审判主教？这也太…”
“太刺激了！我早就听说安杰洛那老头不干净！”
“嘘！小声点！当心被抓去裁判所！”
“怕什么？你没看下面盖的章吗？六大行会都在！这是全城的富人要跟主教干仗了！”
人群议论纷纷，消息瞬间传遍了全城。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
巴尔迪银行的柜台前。
几个小商人正满头大汗地排着队。
“取钱！我要把我的存的钱都取出来！”
一个胖胖的布商拍着柜台，“快点！”
柜员一脸为难：“先生，今天手续有点问题，您的钱暂时…”
“什么叫暂时？”布商急了，“我听说了！安杰洛主教要冻结行会的钱！你们是不是没钱了？”
“胡说！”柜员强作镇定，“巴尔迪银行屹立百年，怎么可能没钱？”
“那把钱给我！”
“先生，您真的需要预约…”
争吵声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