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杰洛咬着牙，挣扎道：
“我是教皇任命的主教！我是红衣主教的候选人！我就不信，他敢杀我？他就不怕阿维尼翁的绝罚吗？他就不怕整个基督教世界的讨伐吗？”
“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我就能调动军队！那不勒斯的尼科洛还在！他手里有几千精兵！”
“只要我坚持住…”
“哪怕是一天，哪怕是两天…”
卡特琳娜叹了口气。
这老头，真是倔强。
“叔叔，您真以为，我这么做，只是为了那个骗子？”
她示意乔治。
乔治立马把手伸进怀里，郑重地掏出了另一样东西。
不是羊皮纸。
是一张红色的丝绸。上面用绣着金线，还盖着两个鲜红的手印。
这是婚书。
卡特琳娜接过婚书，拍在桌子上，盖在那份转让契约之上。
“您看看这个。”
安杰洛低头一看。
上面写着：兹定于主历1345年，乔瓦尼·阿奇亚尤利与卡特琳娜·阿奇亚尤利，结为夫妇。誓言永恒，神人共鉴。
安杰洛的眼睛瞪得滚圆。
“你…你…”
“你要嫁给他？”
“他是神父！神父怎么结婚？这是渎神！这是…”
卡特琳娜羞涩笑了，像是真的待嫁新娘。
“叔叔，规矩是人定的。”
“乔瓦尼堂哥说了，他是新神父。新神父不讲究那些虚头巴脑的禁欲。”
“而且，他说他有办法。”
“哪怕教皇不承认，那又怎么样？”
卡特琳娜摸着那张婚书，眼神迷离。
“只要我和他结了婚，生了孩子。”
“那个孩子，身体里就流着阿奇亚尤利家族真正的一半血。”
“到时候，他是真的还是假的，还重要吗？”
“如果不签这份契约，家族就没了。如果签了，并且我嫁给他，那家族不仅还在，而且会变得更强。”
“因为我们拥有了年轻、有能力的族长，还拥有了一个拥有真正血统的继承人。”
卡特琳娜看着安杰洛。
“叔叔，您不是最看重家族延续吗？”
“这就是延续。”
“哪怕这种延续，是建立在您的尸骨，或者是您的屈辱之上。”
安杰洛瘫软在椅子上。
他看着这个侄女。
她不仅卖了叔叔，还把自己也卖了，卖了个好价钱。
这才是真正的阿奇亚尤利。
比他这个只会守着旧规矩的老头子，狠多了。
“尼科洛…”安杰洛喃喃自语，“尼科洛不会放过你们的…他手里有兵…”
“尼科洛堂哥？”
卡特琳娜嗤笑一声。
“他只要金币。”
“而且！”
卡特琳娜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刺啦！
阳光，还有那震耳欲聋的喧嚣声，瞬间涌进了这个封闭、温暖、但腐朽的书房。
“叔叔，您别总想着那不勒斯，也别想着阿维尼翁。”
“您来看看。”
卡特琳娜指着窗外。
“看看您的‘债主’们。”
安杰洛不想看，但他不得不看。
他颤颤巍巍站起来，挪到窗边。
只见阿奇亚尤利宫前的那片空地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那是黑色的潮水。
那是愤怒的森林。
无数只手举在空中，手里握着铁锤、斧头、棍棒。
而在正对着大门的地方。
那个穿着白袍的年轻人，正站在一辆马车的顶上。
风吹起他的白袍，像一面战旗。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这扇窗户。
虽然隔着这么远，但安杰洛觉得，那个年轻人的目光，正穿过虚空，死死钉在自己脸上。
“开门！！！”
乔瓦尼举起了手。
“开门！！！”
齐声怒吼。
这声音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叔叔。”
卡特琳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门快开了。”
“等门开了，进来的是客，还是屠夫，就看您手里这支笔了。”
安杰洛看着那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个如魔神般的年轻人。
教皇太远了。
上帝也太远了。
但乔瓦尼太近了。
刀子太近了。
安杰洛转过身，步履蹒跚地走回书桌前。
他拿起了笔。
那只手抖得厉害，墨水滴得到处都是。
但他还是签了。
安杰洛·阿奇亚尤利。
这几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像一条死去的蚯蚓。
“拿去吧…”
“拿去吧…”
“魔鬼…你们都是魔鬼…”
卡特琳娜拿起契约，吹了吹墨迹。
“乔治。”
“传令下去。”
“开门。”
“迎接新族长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