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去把卢卡他们带过来。”
“是，主。”
不一会儿，卢卡推门进来，后面还跟着四个穿着体面长袍的中年人。
这四个人是刚刚从佛罗伦萨赶过来的。
他们是阿奇亚尤利家族旁系里的精英，也是卡特丽娜精挑细选出来的“狼”。
他们在佛罗伦萨的时候，就是负责跟底下那些流氓、无业者打交道的，最擅长在泥坑里找钱。
“刚才那个犹太老头，你们看见了？”乔瓦尼问。
“看见了。”卢卡点头，“那是法兰西犹太人的头儿，听说很难缠。”
“现在不难缠了。”
乔瓦尼把那本小册子扔给卢卡，“从今天起，他是我们的合伙人。”
卢卡翻开册子，只看了一眼，手就抖了一下。
全是渠道。
全是黑市、高利贷、地下钱庄的网点分布图。
“大人，这是……”
“这是法兰西的毛细血管。”
乔瓦尼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我们在巴黎、在里昂、在鲁昂开了十二家分行。那是大动脉，是给国王看的，是给大贵族看的。那里必须金碧辉煌，必须挂着王室的旗，必须让人觉得那是天堂。”
“但是，卢卡，天堂只接待那些城里人。”
“剩下的乡镇人口，他们手里也有钱。”
“每个人手里哪怕只有一个铜板，几百万人加起来，也是一座金山。”
“以前，这座金山是犹太人在挖。他们用高利贷，用典当行，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一点把这些钱搬进他们的地窖。”
“现在，这群蚂蚁归我们了。”
其中一个叫萨尔瓦的忍不住举手：“大人，那您的意思是，让我们去接管那些犹太人的铺子？把阿奇亚尤利银行的招牌挂到每一个村子里去？”
“蠢货。”
乔瓦尼骂了一句。
萨尔瓦缩了缩脖子。
“挂我们的牌子？”
乔瓦尼冷笑，“你想让全法兰西的农民都知道，是阿奇亚尤利家族在收他们的利息？你想让那些本来就嫉妒我们的本地领主，看着我们的旗帜插满他们的领地？”
“一旦出了事，一旦歉收，一旦瘟疫来了，那些愤怒的农民会烧了谁的房子？”
“烧挂着阿奇亚尤利牌子的房子。”
乔瓦尼走回书桌旁，敲了敲桌面。
“记住。”
“牌子，还是挂犹太人的。”
“那个什么‘以撒典当行’，什么‘蒙蒂杂货铺’，一个字都别改。”
“店里的掌柜，还是用那帮犹太人。他们虽然贪，但是业务熟，脸皮厚，而且……”
乔瓦尼眯起眼睛，“而且他们天生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那我们做什么？”卢卡问。
“我们要做的是‘监管’和‘注资’。”
“首先，派我们的会计下去。”
“不是去坐柜台，是去查账。你们四个每人分一个片区。带着你们手底下的人，给我下乡。”
“每一个犹太人的铺子，哪怕一根针的进出，都得记在我们的账本上。”
“然后，给他们钱。”
“告诉那些犹太掌柜，以前他们不敢放的长贷，现在敢放了。因为他们背后是阿奇亚尤利银行的金币。”
“但是，所有的抵押物，所有的契约，最后的受益人，必须转让给我们。”
乔瓦尼顿了顿，露出了那标志性的笑容。
“这就是‘影子银行’。”
“在明面上，法兰西还是那个法兰西。犹太人还是那个吸血鬼，乡下人还是那个可怜虫。”
“国王看着我们的十二家分行，觉得我们是体面的王商。”
“教会看着我们的捐款，觉得我们是虔诚的信徒。”
“但实际上，法兰西地皮底下的每一条根，都已经抓在了我们手里。”
卢卡听得后背发凉。
他以前觉得乔瓦尼只是想赚大钱。
现在他明白了，乔瓦尼是要把这个国家“吃”下去。
不是吞并领土，而是寄生。
像某种看不见的菌丝，缠绕在法兰西这棵大树的每一寸肌理里。
树觉得自己还活着，其实早就成了菌丝的养分。
“还有。”
乔瓦尼说道，“让那些犹太人动起来。别光盯着钱。”
“我要信息。”
“那个村子今年麦子长得怎么样？那个男爵是不是又在外面养了情妇？那个修道院的院长是不是偷偷在卖圣器？”
“这些消息，以前犹太人只当八卦听。”
“现在，让他们把这些都记下来，汇总上来。”
“卢卡，结合你之前收买的那些人成立家族‘情报科’。我要知道这片土地上的每一次心跳。”
“要是哪天爱德华三世的军队打过来了，我希望我比腓力六世更先知道，英格兰人的马蹄铁是在哪个犹太铁匠铺补的。”
卢卡重重点头：“明白了，大人。”
那四个人也个个眼冒着绿光。
他们不怕辛苦，不怕下乡。
这个新任务比单纯的数金币要刺激一万倍。
“去吧。”
“别让我失望。”
“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现金流量表。我要看到法兰西的血液，顺着那些毛细血管，流进我们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