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瓦尼站在窗前,手里端着杯清水,看着那一辆辆没有任何标记的黑色马车,驶出乔瓦尼大街,驶向城门。
那是他的“阿尔忒弥斯”们。
玛丽去了巴黎,索菲亚去了伦敦,还有的去了那不勒斯、科隆、甚至遥远的克拉科夫。
她们的裙摆下藏着刀,胸口里藏着毒,脑子里装着阿奇亚尤利家族的账本。
卢卡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每走一辆车,他就在一个名字上画个圈。
画圈的时候,卢卡的手有点抖。
因为他知道,这些圈不是名字,是命。
“大人,都放出去了。”
“嗯。”
乔瓦尼抿了一口水,“这不叫放出去,这叫撒网。”
“网撒出去了,就别指望每条鱼都能捞回来。有的网会破,有的网会沉。只要有一条网能兜住那条最大的鱼,这买卖就不亏。”
卢卡低头看了一眼名单上的名字。
阿尔忒弥斯。
“她能行吗?”
卢卡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个艾蒂安·马塞尔,可是连国王都头疼的石头。”
“石头好啊。”
乔瓦尼转身,把杯子放在窗台上,“石头砸人疼,但要是能把石头磨成刀,那杀人更利索。”
“走吧,咱们该干我们的事了。”
……
议事厅。
阿奇亚尤利银行的高管齐聚一堂。
见乔瓦尼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坐。”
乔瓦尼走到长桌尽头,那里挂着一幅羊皮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插着红旗。
每一面红旗,代表一个教区,也代表一个阿奇亚尤利银行即将吞噬的据点。
“刚才送走了一批人。”
“那是去帮我们花钱的,也是去帮我们搞关系的。今天叫你们来,是要谈谈怎么挣钱。”
托福罗闻言,说道:“大人,教皇的授权书已经下来了。什一税的代收业务,我们已经铺开了。只要各地的红衣主教不捣乱,这笔钱是稳的。”
“那是小钱。”
乔瓦尼摇了摇头。
“你们以前做生意,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借钱给国王,借钱给领主,吃他们的利息,拿他们的税收抵押。”
“这路子,以后得变。”
托福罗皱了皱眉,“大人,银行不放贷,吃什么?”
“吸储。”乔瓦尼说,“从今天起,阿奇亚尤利银行的核心业务,不再是把钱借出去,而是把钱收进来。”
他指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
“欧罗巴有多少个教堂?多少个修道院?多少个教区?”
“每一个教堂,都有一个捐款箱。每一个信徒,手里都有几个铜板。每一个寡妇,床底下都藏着几个金币。”
“这些钱,以前是散的,也是死的。”
“我们要做的,是把这些钱,吸进来。”
有位高管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大人,让穷人存钱?他们信不过我们。他们宁可把钱埋在猪圈里。”
“他们信不过银行家。”乔瓦尼笑了,“但他们信得过上帝。”
“从明天起,我们要挂靠在教廷的名下,推出一种新的储蓄凭证。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天国储备金’。”
“告诉那些信徒,把钱存在阿奇亚尤利银行,不仅有利息拿,还能积累‘功德’。存得越多,离天堂越近。”
“而且,我们的网点是现成的。”
“不需要盖新房子。每一个乡村神父,就是我们的柜员。每一个告解室,就是我们的窗口。我们要让神父在布道的时候加上一句:‘把多余的财富交给上帝保管,是最大的虔诚。’”
“只要这张网铺开。”
“我们将掌握的将是整个欧罗巴,从王公贵族到贩夫走卒,所有的财富。”
“到时候,不是我们求着国王借钱。”
“是国王得跪在我们的金库门口,求我们赏他一口饭吃。”
议事厅里安静极了。
银行家们的眼睛里,开始冒光。
依托教会的行政网络,把触角伸到每一个城市、每一个村庄。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是在抽血。
把整个欧罗巴的血,抽到阿奇亚尤利的金库来。
“高。”
托福罗忍不住赞叹,“大人,这招实在是高。只要教皇陛下肯配合,这事儿能成。”
“他会配合的。”
乔瓦尼淡淡地说,“因为不配合就会饿肚子。”
气氛热烈起来。
大家开始讨论具体的利息点数,讨论如何给那些乡村神父分润,讨论怎么设计那张“天国储备金”的存单。
就在这时。
“砰!”
议事厅的大门被撞开了。
卫兵还没来得及阻拦,一个黑影就冲了进来。
是列维。
这个平时走路慢吞吞、说话都要引经据典的老拉比,此刻却跑得帽子都歪了。
他的脸上没有血色,只有汗。
“大人!”
列维喘着粗气,手里死死攥着一封信。
那信封皱皱巴巴的,上面沾着泥点子,还有一股海水的咸腥味。
乔瓦尼的眼神瞬间凝固了。
议事厅里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着列维,看着他那副像是见了鬼的表情。
列维不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人。
能让他失态成这样,只有一种可能。
天塌了。
乔瓦尼走了过去。
“怎么回事?”
列维咽了一口唾沫,把信递了过去。
手在抖。
“朴茨茅斯发来的急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