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倒了！”
“旗子倒了！”
英军右翼顿时出现了一阵慌乱。
旁边的北安普顿伯爵见状，急得眼睛都红了。
他一面指挥左翼的长弓手继续射击压制法军的后续部队，一面拉过一个传令兵。
“快！去风车高地！向国王陛下求援！”
“告诉陛下，右翼快顶不住了！王子有危险！请求预备队支援！”
传令兵跑出了阵地，朝着后方跑去。
在英军阵地的最后方。
有一座建在小土包上的废弃风车。
这里是整个克雷西战场的最高点。
三十四岁的爱德华国王，此时手里拿着一根烤羊腿，一边啃，一边通过风车的窗口，俯瞰着下面这片巨大的血肉磨坊。
他身边，站着两千名精锐英格兰重装步兵，这是他手里的王牌，是用来定鼎乾坤的预备队。
传令兵气喘吁吁地冲上土包，跪在国王面前。
“陛下！”
“法兰西人冲进来了！右翼的旗子倒了！”
“北安普顿伯爵大人说，王子殿下陷入了肉搏，阵线岌岌可危！请求您立刻派出预备队支援！”
爱德华国王撕下一块羊肉。
他探出头，看了一眼右翼的方向。
那边确实乱成了一团，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法兰西的重骑兵正在拼命地往阵地纵深里挤。
但他只是慢慢咀嚼着嘴里的羊肉，咽下去。
“回去告诉伯爵。”
“我不派一兵一卒。”
传令兵愣住了：“可是……可是王子殿下他……”
“他没死，对吧？”
爱德华盯着传令兵。
“我……我不知道，但我来的时候，殿下还在战斗……”
“那就在那战斗着！”
爱德华国王把手里的羊骨头随手扔在地上。
“告诉将士们，只要我的儿子还没被法兰西人砍掉脑袋，就不要来烦我。”
“今天这场仗，是给他的洗礼。”
“让他自己，去赢得他的马刺。”
“去吧！”
传令兵浑身一颤，爬起来，不要命地跑了回去。
风车上，爱德华国王看着下面，眼神里没有一丝父亲的慈爱，只有统帅的冷酷。
他很清楚，法兰西人现在只是凭着一股血勇在冲，只要顶住这一口气，法兰西的脊梁骨就断了。
如果现在就把预备队投进去，只会跟那些陷入癫狂的法军绞在一起，增加不必要的伤亡。
儿子必须自己抗过去。
抗不过去，死在泥里，那说明他不配当英格兰的王。
如果抗过去了。
从今天起，整个欧罗巴，都将听到儿子的威名。
……
事实证明。
爱德华国王是对的，他太了解法兰西人了，也太了解战争了。
阿朗松伯爵虽然冲进了右翼。
但他身后的援军，断了。
坡底下的法军，依然在盲目地往前冲，但他们根本冲不上来。
两公里长的缓坡，变成了一道死亡斜面。
一层叠一层的尸体和死马，不仅绊倒了后面冲锋的法军，更是让那条本就难走的烂泥路，变成了彻底无法通行的肉山。
阿朗松身边的法军骑士越来越少。
他们就像陷入泥潭的狂牛，虽然力气大，但周围全都是拿着长矛和短斧的英格兰步兵。
双拳难敌四手。
最关键的是，那面被砍倒的黑太子旗帜，又重新竖了起来！
十六岁的爱德华王子，满脸是血，泥巴糊了半张脸。
他从地上爬起来，像一头受伤的小野兽，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英格兰人！杀！”
王子不退，士兵的士气瞬间暴涨。
无数英格兰长矛手和剑士把阿朗松那几百名骑士淹没了。
阿朗松伯爵的战斧砍卷了刃。
他气喘吁吁，战马也已经脱力。
“为了法兰西！”
他依然在嘶吼。
但没人听得见了。
一个身材粗壮的威尔士矿工，看准机会，用一把专门敲石头的长把铁锤，狠狠砸在了阿朗松战马的马腿上。
马腿折断，战马悲鸣着栽倒。
阿朗松伯爵被重重甩了下来，跌落在一群英格兰步兵中间。
他想挣扎着爬起来，但他身上那件华丽精美的、代表着瓦卢瓦王朝核心贵族身份的铠甲，成了他最后的累赘。
“弄死他！”
七八个英格兰步兵扑了上去。
没有史诗里那种贵族之间报上姓名、公平单挑的桥段。
只有最野蛮、最粗鄙的群殴。
几把长矛钉穿了阿朗松伯爵的四肢。
那个拿铁锤的矿工走了过来。
他看着阿朗松伯爵头盔上那精致的金色鸢尾花纹饰，往手上吐了口唾沫。
抡起铁锤。
“砰！”
第一锤，头盔变形了，阿朗松在里面发出一声闷哼。
“砰！”
第二锤，面罩的锁扣断裂，头盔瘪下去一块。
“砰！”
第三锤，连着铁和里面的肉骨头，一起砸成了稀烂。
法兰西国王的亲弟弟。
法军先锋统帅，阿朗松伯爵查理。
没有死在势均力敌的骑士决斗中，而是被几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异国农民，像砸核桃一样，活生生砸死在了一滩散发着尿骚和血腥味的泥水里。
他那骄傲的头颅，连同他满脑子的“骑士精神”，一起被践踏成了肉泥。
右翼的法军突击队，随着阿朗松伯爵的死，彻底崩溃，被绞杀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