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


    泥泞土路上。


    难民的队伍已经拉长到了十几里。


    路边，每隔几十步，就能看到一具倒下的尸体。


    有饿死的老人，有冻僵的孩子。


    而在路边的一处高地上。


    三十多个法兰西最顶级的画师，正坐在折叠木凳上，疯狂在羊皮纸上勾勒着。


    一个年轻画师，看着不远处，一个母亲正试图用自己干瘪的乳房去喂一个已经没有呼吸的婴儿。


    画师的手在抖，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羊皮纸上，把线条都晕开了。


    “哭什么！”


    负责监工的护教骑士怒道。


    “枢机大人说了，要画得逼真！要把他们脸上的绝望、把英格兰人剥下的衣服、把那些死掉的孩子，一点不落地画下来！”


    “画得不够惨，你们就自己下去填那个坑！”


    画师咬着牙，擦干眼泪，继续画。


    又是一天后。


    第一批画作被送回了摄政府。


    乔瓦尼在书房里，将这些画作一字排开。


    不得不说，克洛德确实是个天才。


    他完美地领会了乔瓦尼的意图。


    其中一幅画，名字叫《加莱的最后一滴奶》。


    画面上是一个骨瘦如柴的少妇，倒在雪地里已经死了，眼睛睁得大大的。


    而一个一岁多的婴儿，正趴在她早已干瘪的胸脯上，徒劳地吸吮着。


    画面的背景，是一双穿着英格兰军靴的脚，脚边掉落着从少妇身上抢来的、沾着血的银耳环。


    让国王和莉莉丝也在书房里，国王看了一眼那幅画，当场就捂着脸哭出了声。


    “太惨了……太惨了……”


    让国王哭得毫无君主的体面，“爱德华是个畜生啊……”


    乔瓦尼看着画，眼里没有眼泪，只有冰冷的算计。


    “让。”


    让国王摸了摸眼泪。


    “老师…”


    “找两百个工匠，日夜不停地临摹这些画。三天内，我要看到一千副临摹画。”


    让国王郑重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莉莉丝。”


    “主人。”


    “研墨。我口述，你来写。”


    乔瓦尼站在火炉旁，看着那些画作，开始了一场全欧罗巴级别的道德绑架。


    “《告全欧罗巴基督徒书：大洪水下的撒旦之行》”


    “神圣的同胞们，天主的子民们。”


    “当你们在温暖的壁炉旁饮下葡萄酒时，当你们在教堂的钟声中安然祈祷时。”


    “在法兰西的北部，撒旦的信徒，那个自称英格兰国王的恶魔爱德华，正在践踏人类的底线。”


    “这不是一场骑士的战争，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他将两万名手无寸铁的平民、虔诚的教士、体面的贵族，扒光了衣服，扔进了冰天雪地。”


    “他不仅撕毁了对投降者的契约，他更撕毁了主赋予人类的怜悯之心！”


    “请看看这些画吧。那死在路边的婴儿，那被寒风冻僵的母亲。他们不是法兰西人，他们是和你们一样，沐浴在基督荣光下的兄弟姐妹！”


    “如果不制止这头英格兰野兽，明天，他的长弓手就会踏破神圣罗马帝国的边界；后天，他的强盗就会抢劫威尼斯和佛罗伦萨的商船！”


    “教廷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子民。”


    “我，乔瓦尼·阿奇亚尤利，在此呼唤全欧罗巴的良知！”


    “以主的名义，伸出你们的援手。”


    “你们每捐出一枚铜板，就能买下一块面包，救活一个被恶魔迫害的生命。”


    “你们捐出的金币，就是砸在撒旦头上的正义之锤！”


    “所有的捐款，由阿奇亚尤利银行各分行代收，教廷将全额用于加莱难民的救赎。”


    “愿主记住你们的慷慨。”


    信写完了。


    连负责代笔的莉莉丝，听着这些话，都觉得主人如果哪天死了，下了地狱，撒旦都得把主位让给他。


    太不要脸了。


    自己的百姓不拿一粒粮食去救，反而借着百姓的尸体，把手伸向了全欧洲的钱袋子。


    但不可否认。


    这些视觉冲击力极强的画作，再配合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讨贼檄文。


    在这个信息闭塞、宗教信仰极度狂热的中世纪。


    简直就是一颗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