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最现实的问题。


    光有心理建设没用，家属们需要一个具体的、能让他们觉得“管用”的操作方法。


    恐惧源于无法沟通。


    乔瓦尼微微一笑。


    “用天主赐予你们的武器。”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修士挥了挥手。


    几个强壮的修士，抬着一个巨大的纯金水盆，嘿咻嘿咻地走了出来，放在了台阶正中央。


    这金盆极大，里面装满了清水。


    “魔鬼怕什么？”


    乔瓦尼指着那个金盆。


    “魔鬼不怕刀剑，不怕金币。”


    “魔鬼怕上帝的气息。魔鬼怕这世间最纯洁的感情！”


    “你们身上，有没有带着你们男人出征前留下的东西？”


    “哪怕是一件旧衣服，一个破烟斗，一个他亲手削的木勺子。”


    女人们愣了一下，随即纷纷开始在身上摸索。


    玛莎急忙从脖子里扯出一根黑漆漆的细绳。


    绳子上拴着一个铁环。


    那是汤姆走的时候，把铁锅砸成头盔，剩下的一块边角料，给玛莎打的戒指。


    珍妮打开破包袱，翻出一件打了十几个补丁的粗布短褂。


    那是她男人走的时候没舍得穿，留给她的。


    其他人也纷纷拿出了各种各样破破烂烂的小物件。


    鞋底、木梳、一块刻着名字的骨头牌子。


    对于穷人来说，这就是最宝贵的家当。


    “举起来！”


    乔瓦尼大喝一声。


    几千只手，举着几千件破烂不堪的信物，在广场的寒风中高高扬起。


    乔瓦尼转过身，走到那个大金盆前。


    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里开始念诵古老的拉丁文经文。


    虽然没人听得懂他在念什么，但那种庄严肃穆的仪式感，瞬间拉满。


    约翰大主教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他叹了口气，走到金盆前，举起手里的金色权杖，在盆沿上轻轻敲击了三下。


    “叮——叮——叮——”


    这代表着英格兰教会的最高认可。


    乔瓦尼念完经文，睁开眼，从旁边修士端着的盘子里，抓起一把盐，洒进水盆里。


    然后，他将双手浸入水中。


    转过身，双手猛地向天空一扬。


    带着盐味的水珠，在半空中散开，化作一阵细雨，落在了前排那些女人们举着的信物上，也落在了她们的脸上。


    “我，以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义！以教廷枢机主教的名义！”


    “将上帝的赐福，注入这些信物之中！”


    “它们不再是普通的旧物。它们是你们男人灵魂的锚！”


    他指着前方。


    “去吧！”


    “拿着这些被上帝祝福过的信物，去城墙上！”


    “等爱德华的大军到了城下，等你们的男人像丢了魂一样准备攻城的时候。”


    “你们把这些信物举起来！”


    “附身于你们男人身上的魔鬼虽然凶恶，但再凶恶的魔鬼，也怕上帝的气息！”


    “也怕听见妻子喊丈夫回家吃饭的声音！”


    “告诉他们！国王给不了他们的饭，咱们家里有！国王给不了他们的地，议会发了！”


    “让他们把沾血的剑扔了，回家！”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广场上几千人的灵魂。


    没有任何一个神学大道理，比“喊丈夫回家吃饭”更接地气，更能直击这些底层妇女的软肋。


    玛莎死死攥着手里那个沾了“圣水”的铁环，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恶魔怕什么？


    恶魔怕我手里的铁环！


    恶魔怕我喊汤姆回家！


    她有地契，她有金币，她还有枢机主教亲自开了光的法宝。


    她现在觉得，就算爱德华的兵是吃人的猛虎，她也能上去拔下几根虎须来！


    “去城墙！”


    珍妮举着那件破短褂，满脸通红地大吼一声。


    “去接咱们的男人！把他们从暴君手里拉回来！”


    “拉回来！回家！”


    几千个刚才还哭哭啼啼的军属。


    此刻。


    全变成了狂热的“圣徒”。


    她们把地契和金币死死贴在胸口，高举着那些破破烂烂的信物。


    在修士们的带领下，朝着伦敦的南城墙涌去。


    她们不再害怕刀剑。


    因为乔瓦尼告诉她们，她们去，是去战胜魔鬼的。


    约翰大主教看着这几千个陷入疯狂的背影，手里的权杖都在微微发抖。


    他转过头，看着乔瓦尼。


    乔瓦尼正拿着一块洁白的亚麻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沾染的圣水。


    “约翰。”


    乔瓦尼没有回头，淡淡地说，“你看，暴力在信仰面前，是不是很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