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瓦尼用木片从陶罐里挑出一点像蜡一样、微微发黄的块状物，这东西浸泡在水里，此刻被捞出来，暴露在空气中。他又在上面撒了一层不知名粉末，混合着一点动物的油脂。
他把这团东西，放在了帐篷中间那块空地上，下面垫着一块铁板。
“把帐篷的门帘掀开一条缝，让外面的风吹进来。”
卡特琳娜照做了。
冷风吹进大帐。
风吹过那团混合物。
这东西表面的水气迅速风干。
突然。
没有任何火种，没有任何人靠近。
呼——
那团东西在铁板上，凭空自燃了！
不是普通的红黄色火焰，而是幽蓝的诡异火苗。火苗燃烧得极快，释放出大量刺鼻的黄色浓烟，那烟雾有令人窒息的大蒜和硫磺的臭味。
“咳咳咳……”
卡特琳娜被熏得直咳嗽，眼泪都流出来了。
“堂哥……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这绿色的鬼火和黄色的浓烟，简直就是民间传说里地狱大门打开时的景象。
“这叫地狱之火，瘟疫之烟。”
“当有人敢质疑我，当有人敢藏匿反叛大军的粮食。我只要把这东西扔进他们的谷仓，扔进他们的院子。”
“大火会凭空燃起，水浇不灭。黄色的毒烟会让他们喘不过气。我会告诉他们，这是索多玛与蛾摩拉的硫磺火，是违逆神意的代价。”
火光渐渐熄灭，铁板上只留下一滩黑色的焦痕。
乔瓦尼看着呆若木鸡的卡特琳娜。
“现在，这笔账算得平了吗？”
“你说是用一万个金弗罗林，让骑士团在这破泥地里追着大卫捉迷藏合算？”
“还是我花上十个银币，配上这些从炼金术士手中刮出来的粉末，去征服整个苏格兰高地的灵魂合算？”
卡特琳娜深吸了一口气，她那商人的脑子瞬间转过了弯。
一本万利。
如果这套东西真的能唬住苏格兰人，那整个苏格兰就不需要打了。那些村民会自己起来，把那些藏在山里的大卫的残兵败将给揪出来，献给乔瓦尼，以此来换取“神明”的宽恕和庇护。
这已经不是打仗了，这是用先进的文明和未知的科学，对野蛮的迷信进行屠杀。
就在这时。
大帐的门帘被掀开。
穿着苏格兰粗布麻衣的莉莉丝走了进来。
“主人。”
“找到了。”
乔瓦尼的眼睛亮了。
“说。”
“在洛锡安往北，三十里的深山里。有一个山坳，叫黑水村。”
“五十户人家。全是种地和打猎的。穷，很穷。房子是用茅草堆的。连铁锅都没。”
“最关键的是，他们正在等死。”
乔瓦尼走回书桌前，坐下。
“怎么回事？”
“罗斯伯爵的人，十天前从他们村子上游经过，为了不让我们的人去喝水，把几十只病死的羊，扔进了村子上游的小河里。”
“现在，那条河的水全臭了，变成了黑色的。村民喝了水，都在拉肚子、发高烧。已经死了十几个人了，连尸体都没力气埋。”
莉莉丝抬头看着乔瓦尼。
“村里有个瞎眼的老太婆，是他们的萨满巫医。这几天天天在村口的空地上跳舞，烧草药。但是没用，人还是在死。”
“村民们绝望了。我躲在树林里听见，那个瞎眼老太婆说，这是恶鬼在河里下了毒。必须要用活人祭祀。”
“他们准备明天一早，把村里两个没爹没娘的孤儿，烧死献给恶鬼。”
听到这里。
卡特琳娜都觉得一阵恶寒。用活生生的孩子去祭祀被死羊污染的河水，这是何等的愚昧和悲哀。
但乔瓦尼听完，却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
他的脸上，没有怜悯，没有悲哀。
“太完美了。”
“饥饿，疾病，死亡的阴影。愚昧的巫医，即将发生的活人祭祀。”
“绝望到了谷底。人在这种时候，哪怕你给他一根稻草，他都会死死抓住。”
“还有比这更完美的舞台吗？”
乔瓦尼睁开眼，霍然起身。
“莉莉丝，把那些生石灰，给我碾成小块，装在五个防水的皮袋子里。那几罐能自燃的粉末和黄土，也给我分装好。密封严实，千万不能受潮。”
“是！”
乔瓦尼转头看向卡特琳娜。
“卡特琳娜，你留在营地。告诉卢卡，骑士团不许轻举妄动，给我死钉在这里，守住粮道。”
“可是堂哥，您要亲自去？那太危险了！”卡特琳娜急了，“那是一群逼急了的野蛮人！万一您的戏法失灵了，或者他们根本不讲理直接动手呢？”
“放心。”
乔瓦尼拍了拍卡特琳娜的肩膀。
“如果我带几百个骑兵去，他们会跟我拼命。但我去当救世主，他们只会跪下。”
“再说了。”
乔瓦尼摸了摸莉莉丝的头发。
“有她在，没有人能靠近我十步之内。”
莉莉丝听到乔瓦尼夸她，脸颊在乔瓦尼的手上蹭了蹭。
“主人去哪，我就在哪。谁敢呲牙，我就咬断谁的脖子。”
乔瓦尼指向向床铺旁那个巨大的红木衣箱。
“莉莉丝，把我的那件衣服拿进来。”
“哪件？”
“那件用金线绣着十字，领口镶着貂皮的枢机祭服。”
卡特琳娜愣了一下。
“堂哥，去那种穷村子，穿那么名贵的衣服？会弄脏的。”
“你不懂。”
“越是烂泥塘，越是需要不可直视的光芒。你穿得像个叫花子去救他们，他们只会当你是同行。”
“你要穿得像从天上下来的，一尘不染。光是那身行头，就能压碎他们那点可怜的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