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拉姆还没有做出决定，事情就已经替他做出了决定。


    不知道是谁把消息传了出去。


    “银行要撤资了。”


    “大主教害怕皇帝，要把先知大人赶走。”


    “教堂要停工了，济贫院要关门了。”


    这些话半天时间就传遍了科隆。


    起初只是穷人区里的人在议论。


    然后是码头的搬运工，市场的商贩。


    最后，传到了教堂工地上的工匠耳朵里。


    下午的时候，工地上的气氛就不对了。


    包工头指挥不动人了。几个领头的石匠扔下锤子，坐在石料上不干活。


    “没钱了还干什么？赶紧把前几天的工钱结了！”


    包工头跑去问教区的管事，管事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下工匠们炸锅了。


    他们大都是从外地来的，靠每天的工钱养家糊口。现在听说要停工，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的血汗钱要打水漂。


    “走！去大主教府问个明白！”


    有人带头喊了一句。


    三百多个工匠，拿着锤子、凿子、斧头，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工地，朝着大主教的宫殿涌去。


    路上，他们碰到了同样听到消息的穷人。


    那些每天在巷口等施粥的人，那些家里有老人在济贫院住着的人。


    “听说粥棚明天就没了！”


    “大主教要把先知大人赶走，咱们又要挨饿了！”


    人群汇聚在一起，越滚越大。


    等到了大主教宫殿前面的广场上时，已经聚集了两千多人。


    ……


    瓦尔拉姆在书房里听到了外面的喧哗声。


    他走到窗前，拉开一点窗帘往外看。


    看了一眼，他立刻把窗帘拉得死死的。


    广场上黑压压全是人。


    有人举着工具，有人举着木棍，更多的人只是挥舞着空手，在愤怒地喊叫。


    “不能停工！我们的工钱还没结！”


    “济贫院不能关！我家孩子还等着喝粥！”


    “把先知大人留下来！”


    “大主教出来给个说法！”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震得窗户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瓦尔拉姆瘫倒在椅子上。


    “格奥尔格！格奥尔格！”


    他大声喊着财务官的名字。


    格奥尔格推门进来，脸色也不好看。


    “大人，外面的人越来越多，已经把前门和侧门都堵死了。”


    “去……派人去驱散他们！”


    瓦尔拉姆语无伦次。


    “派城防队的步兵去！”


    格奥尔格摇了摇头。


    “大人，不能派兵。一派兵，见了血，事情就无法收场了。这些人都是科隆的市民和工匠，不是流寇。”


    “那怎么办？就让他们在外面骂？”


    “我已经派教区的几个管事出去安抚了，但他们根本不听。有个管事刚说了两句话，就被一块石头砸破了头，现在还在包扎。”


    瓦尔拉姆闭上眼睛，感觉天旋地转。


    那位枢机根本不需要用什么教廷的权力来压自己，他只需要把手一松，科隆的人民就能把他撕碎。


    ……


    广场上。


    人群的愤怒已经到了临界点。


    几个情绪激动的石匠开始用锤子砸宫殿的大铁门。


    就在局面即将失控的时候，城南圣尼古拉斯堂的胖神父亨利希出现在广场边缘。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从阿维尼翁来的年轻修士，还有几个银行办事员。


    亨利希走到人群最前面，爬上了一个用来绑马的石桩。


    他清了清嗓子，用他那肥胖的身体努力共鸣：


    “大家听我说！大家不要急！”


    人群安静了一点。他们认识这个神父，知道他经常在教堂里夸先知大人。


    “兄弟姐妹们！你们听到的消息不全对！”


    “先知大人没有要走！他没有放弃你们！”


    “那为什么说银行要撤资？”一个石匠大声质问。


    “先知大人说了，只要大主教还愿意合作，一切照旧！”


    亨利希大声回答。


    “工地的工钱，一分都不会少！济贫院的粥，明天早上还是照样熬！”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但马上又有人问：“那大主教愿意合作吗？”


    亨利希摊开双手。


    “这我就不知道了。这得问大主教阁下自己。”


    一句话，把皮球踢了过去。


    人群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宫殿紧闭的大门上。


    如果明天工钱没结，粥棚撤了，那不是先知大人的错，是大主教不愿意合作。


    是大主教要饿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