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见先知大人！”
“皇帝的大军要来了！我们的钱怎么办？我们的货怎么办？”
弗里茨在门口拦着，满头大汗。
“诸位！别急！先知大人在上面休息。”
维尔纳急得直跺脚。
“弗里茨，你让开！钱都在银行里存着，皇帝一来，全得被抢走。我们要取钱！”
这就是商人。
昨天还在高喊“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今天一听见马蹄声，立刻就要挤兑提款。对他们来说，神圣是一回事，命和钱是另一回事。
卡特琳娜听到楼下的动静，脸色变了。
“堂哥。下面开始挤兑了。”
这比皇帝的军队还可怕。军队还没到，分行自己先垮了。
“卡特琳娜，把金库打开。”
“什么？”卡特琳娜一惊，“全打开？”
“全打开。把所有的金弗罗林、银币、铜板，一箱一箱全搬出来。堆在大堂里。”
“可是堂哥，万一他们真取……”
“他们不取。”乔瓦尼说，“越藏着掖着，他们越要取。你把钱明晃晃地堆在他们眼前，他们反而不取了。”
乔瓦尼走出房间，顺着楼梯走下去。
大堂里乱成一锅粥。商人们吵吵嚷嚷，挥舞着手里的存单。
乔瓦尼走下最后一步台阶。
“先知大人来了！”
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看着这个穿着灰袍的年轻人。
乔瓦尼走到柜台后面。
“开库。”
伙计们立刻行动。他们从后院的地窖里，把沉重的铁皮包木箱子搬出来。
一个，两个，十个。
盖子打开。
金灿灿的弗罗伦萨金币，白花花的银币，堆成了小山。
“诸位。”
“听说你们要取钱。”
“没问题。”
“阿奇亚尤利从来不差钱。”
乔瓦尼指着地上的金币。
“拿着你们的存单，排好队，一个一个来。连本带息，一分不少，全部兑现。”
商人们看着那些金币，反而犹豫了。
他们来取钱，是怕银行没钱，怕皇帝把钱抢走。
但现在银行把钱搬出来了。钱都在这儿。
维尔纳捏着存单，站在最前面，进退两难。
“先知大人……皇帝的军队……真的要来了。我们也是怕……”
“怕什么？”乔瓦尼看着他。“怕皇帝抢你们的钱？”
“是……”
“你们以为，把钱取出来，藏在自己家床底下，皇帝就抢不走了？”
商人们语塞。
“四千骑兵进城。他们砸开分行的大门，需要十分钟的时间。砸开你们家的大门，只需要一脚。”
“钱存在阿奇亚尤利银行，皇帝抢了，是侵犯教会财产。教廷会替我追讨。我阿奇亚尤利家族在全欧洲有三十个分行，法兰西、英格兰都欠我的钱。我赔得起你们。”
乔瓦尼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把钱取回家。皇帝抢了，谁替你们追讨？”
“你们去纽伦堡告状吗？”
维尔纳低下了头。乔瓦尼说的是实话，在乱世里，个人的钱箱子是最不经敲的。
“还有。”
乔瓦尼目光扫过众人。
“刚才有人喊，皇帝的大军要来了。美因茨守不住。”
“我告诉你们一个消息。”
“皇帝的军队，到不了美因茨。”
维尔纳抬起头。“真的？”
“波希米亚国王查理，我的学生。”乔瓦尼平静地说。“他手里有两千最精锐的波希米亚重骑兵。这支骑兵，现在就在勃兰登堡的边境上喝水。”
“勃兰登堡藩侯如果敢带兵跨过维尔茨堡一步，查理的骑兵就会踏平勃兰登堡的城堡。”
“你们觉得，那位尊贵的藩侯殿下，是要来美因茨抢几个铜板，还是要回去保自己的老婆孩子和金库？”
商人们懂了。
这笔账，他们一听就明白。
纽伦堡的大军被另一把刀架住了。
维尔纳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把存单折好，塞回怀里。
“先知大人。我信您。”
“我不取了。”
维尔纳转过身，对其他商人喊道：
“大家听到了吗？有波希米亚的军队在后面抄皇帝的底！皇帝的兵打不过来！先知大人把一切都算好了！”
“钱存在银行里，比在自己家安全一百倍！”
其他商人也纷纷附和。
“对！不取了！”
“先知大人连皇帝都能算死，我们怕什么！”
一场挤兑危机，就这样在几箱金币和几句话面前，消弭于无形。
不仅消弭了。商人们对乔瓦尼的信任，达到了一个盲目的地步。
在他们眼里，这个佛罗伦萨人不仅懂生意，还懂打仗。不仅能从教廷请来诏书，还能调动国王的军队。
乔瓦尼看着渐渐散去的人群，对伙计们说：
“把钱搬回去吧。”
卡特琳娜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切，心跳得好快。
……
此时，布拉格。
波希米亚的都城。
伏尔塔瓦河静静地流淌着。查理的王宫高高耸立在河畔的山丘上。
查理坐在王宫的军事会议室里。
面前是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德意志的地形山川画得清清楚楚。
一只信鸽飞落进窗台的笼子里。
侍从取下竹筒，双手递给查理。
查理打开羊皮纸，只看了一眼。
笑了。
他把信纸递给雅各波。
雅各波看完，挠了挠自己粗壮的脖子。
“大人这是要我们去当强盗？去勃兰登堡抢东西？”
“不是抢东西。”查理走到地图前。“是吓唬人。”
查理的手指在布拉格和勃兰登堡之间划了一条线。
“这里，是一片平原。波希米亚的重骑兵越过边境，一天就能到达勃兰登堡的外围据点。”
“雅各波。我不打算真打。”
“为什么不打？老板说了把刀架在脖子上，直接砍下去不是更好？”
查理摇了摇头。
“真打，就结了死仇。皇帝就算不顾美因茨，也会回过头来跟我拼命。我现在刚接手波希米亚，内部还有一堆旧贵族没有完全清理干净。我不能陷进两线作战的泥潭。”
“老师信里说的是‘把刀架在脖子上’，没说‘把头砍下来’。”
“老师算得很准。”
“老皇帝在纽伦堡发兵，主帅肯定是他的儿子。儿子在外面打仗，我在他老家门外放火。他儿子的军心就乱了。”
“军心一乱，老皇帝的这盘棋就下不成了。”
查理叫来门外的传令兵。
“去。传波希米亚骑兵统帅。全军在北门外集结。”
“带足三天的口粮。不需要带攻城器械。”
传令兵领命跑了出去。
雅各波在一旁摸着下巴。
“不带攻城器械，怎么吓唬人？”
“用灰尘和马蹄声吓唬人。”查理说。“两千重骑兵，每匹马尾巴上绑上树枝，在勃兰登堡边境的土路上来回跑。扬起的烟尘能在二十里外看到。”
“让勃兰登堡的守军以为我带了一万人去打他们。让他们赶紧派快马去给他们在维尔茨堡的藩侯送信。”
“信上只要写‘波希米亚大军压境，危在旦夕’。那位藩侯殿下，就会自己跑断自己的腿。”
雅各波听完，竖起了大拇指。
“你们这些玩脑子的人，心肠真黑。”
查理笑了笑，不置可否。
“雅各波。”
“嗯？”
“老师在美因茨，还顺利吗？”
“大人顺利得很。听说连教廷的废黜令都给撤了。”
查理点了点头。
他知道老师的手段。美因茨这颗钉子算是彻底拔出来了。
但他心里也有自己的盘算。
老师在前面铺路，他查理在后面捡便宜。
这次他出兵吓唬勃兰登堡，既帮了老师，又在德意志诸侯面前展示了波希米亚的肌肉。一石二鸟。
但他不想永远只做那个听老师话的学生。
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冠，只能戴在一个人的头上。账本和皇冠，到底谁说了算？以后总有一天要算一算的。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得去给老师把这把刀，架得稳稳的。
“走。”查理披上披风。“去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