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二楼。


    卡特琳娜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同样一份《告德意志人民书》。


    卡特琳娜看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门开了，海因里希急匆匆地走进来。


    “枢机大人！”


    乔瓦尼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


    “外面乱了。皇帝的檄文到处都是。”海因里希把羊皮纸放在桌上。“他在煽动平民。他说您是阿维尼翁的间谍，说商人们是叛徒。现在美因茨的街头，已经有人开始砸跟银行合作的商铺了！”


    “大人，如果我们不制止，明天他们可能就会来砸银行的大门！”


    乔瓦尼看着海因里希慌乱的脸，淡淡道：


    “老皇帝老了。但他变聪明了。”


    “他知道军事上打不赢，法律上站不住，所以他掀了桌子。”


    “他直接诉诸最原始的本能。排外，仇富，加上一点点被包装成爱国主义的狂热。”


    “这东西，比巴伐利亚的重骑兵好用得多。”


    海因里希不懂乔瓦尼为什么还在夸皇帝。


    “大人！现在不是夸他的时候！我们该怎么办？商人们被吓破了胆，如果商业停摆，我们之前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卡特琳娜也看向乔瓦尼。


    “堂哥。如果德意志人群起而攻之，分行的账本确实做不下去了。”


    乔瓦尼站起来，走到桌前。


    “大主教阁下。”


    “皇帝打民族牌。是因为他在德意志，他是名义上的共主。这牌只有他能打。”


    “但他忘了一件事。”


    “德意志这个民族，也是信上帝的。”


    “卡特琳娜，拿笔。”


    卡特琳娜立刻铺开羊皮纸。


    乔瓦尼在房间里慢慢踱步：


    “标题。《致基督世界全体信徒书》。”


    “署名。阿维尼翁教廷枢机主教，乔瓦尼·阿奇亚尤利。”


    海因里希站在一旁，屏住呼吸。


    乔瓦尼开始口述：


    “路易，巴伐利亚的公爵，自称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


    “他为了一己的私欲和权力的贪婪，公然撕裂基督世界。”


    “他试图挑起基督徒之间的仇恨。他让农夫仇视商人，让邻居举起石头砸向邻居。他把原本和平的城市，变成了仇恨的火海。”


    “他宣称这是为了德意志。”


    “不。这是为了他自己。”


    “他没收教会的财产，驱逐上帝的仆人。他违背自然法则，宣称所有人的财富都必须受他一人支配。”


    “他的行为，不是一个世俗君主的治理。这是一个强盗在掩饰自己的贪婪。”


    “他煽动仇恨，是因为他恐惧。他恐惧光明，恐惧规则，恐惧上帝赋予每个人的自由和财产。”


    “他不是德意志的保护者。”


    “他是挑起内战的屠夫，是撕裂基督身体的魔鬼。”


    卡特琳娜的笔尖在羊皮纸上飞快游走。


    “最后一句。”


    乔瓦尼停下脚步。


    “所有追随路易、参与打砸、破坏和平的暴徒，都是在与上帝为敌。”


    “保护你们的邻居，保护你们的作坊。这是保护上帝的财产。”


    卡特琳娜写完最后一个字母。


    海因里希听完，感觉思路清晰了许多。这封信的逻辑很简单：你骂我是外国人，我骂你是异教徒；你骂我是间谍，我骂你是魔鬼。


    但在宗教至上的时代，魔鬼的帽子，比间谍的帽子重得多。


    “枢机大人。”海因里希说。“这封信写得很好。但我担心，仅凭一封公开信，压不住皇帝的名头。毕竟他做了二十年皇帝，在平民心里是有威信的。”


    “你说得对。”


    乔瓦尼拿起那份墨迹未干的信。


    “这封信，只是个前奏。”


    “真正能把路易从皇帝位子上拽下来的，不是信。”


    他看向海因里希。


    “大主教阁下。如果路易不是皇帝了，他的《告德意志人民书》，还有人听吗？”


    海因里希愣住了。“不是皇帝？他怎么可能不是皇帝？”


    乔瓦尼没有回答他。他把信递给莉莉丝。


    “一份送去抄写，在帝国所有教堂的门上贴出来。”


    “另一份，用信鸽直接送到阿维尼翁。”


    “告诉教皇克雷芒。”


    “我不要绝罚威胁了。”


    “我要一份正式的《绝罚诏书》。”


    “我要褫夺路易的皇帝称号。我要把他开除出教会。我要他身败名裂。”


    海因里希的腿软了一下，险些跌倒。


    绝罚。


    这不是开玩笑的。一旦教皇颁布绝罚令，路易法理上就不再是基督徒，更不配做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任何基督徒都有权甚至有义务反对他。


    “枢机大人……”海因里希结结巴巴地说。“教皇……会同意吗？绝罚一个皇帝，这在全欧洲都会引发大地震的。”


    乔瓦尼面色淡了几分。


    “他会同意的。”


    “去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