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笔趣阁 > 纯坏种,中世纪修道院的院长大人 > 第81章 真他妈脏(4000+)

第81章 真他妈脏(4000+)

    到美因茨南郊时,已经快到后半夜。


    城门当然不开。


    他们被引到了一处河边磨坊。


    磨坊白天磨面,夜里停工。木轮挂在河边,静静立着。月色不亮,只把轮子的轮廓照出一圈灰边。房子是石头的,一层。旁边有个堆柴房。门虚掩着。一个戴兜帽的人站在门口。


    他看见藩侯,什么也没问,只做了个“请”的手势。


    藩侯下马,把缰绳递给亲卫队长。


    “你们留在外面。”


    亲卫队长想说什么,还是压住了,只道:“是。”


    藩侯一个人进去。


    屋里很暗。只点了一盏油灯。油灯在墙边,光照不到整个屋子。


    屋子中间摆着一张长桌。


    桌上有酒,有面包,有橄榄油,还有一盘切好的冷肉。


    乔瓦尼坐在桌子那头。


    一身深灰色修士服。灯光落在他脸上,脸比平时在大庭广众之下看起来更白,也更年轻。


    藩侯进门的时候,乔瓦尼正在切一块肉。


    他抬头,看了一眼藩侯。


    “你来了。”


    藩侯把斗篷解下来,扔到旁边木凳上。


    “我来了。”


    “坐。”


    藩侯坐下。


    长桌不大。两人离得不远。近得可以看清对方眼里的东西。乔瓦尼眼里没什么东西。至少藩侯看不出来。像一面结了薄冰的井水。平,冷,照出你自己,却不让你知道井有多深。


    藩侯先开口:


    “你信里写得很直接。”


    乔瓦尼切下一小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跟输过仗的人说话,直一点好。你现在没心情听绕弯子的废话。”


    “你倒是体贴。”


    “我一向体贴。”


    藩侯看着桌上的酒,没有碰。


    “你说我父亲必须死。”


    “对。”


    “你也说,可以死得体面。”


    “对。”


    “那我先问一句。”藩侯盯着乔瓦尼,“你凭什么让我来替我父亲选死法?”


    乔瓦尼放下刀。


    “因为你是儿子。”


    “这算什么理由?”


    “这就是最好的理由。”


    乔瓦尼道:“一个不能骑马的皇帝,在战场上无用,在帝国里无用,在选侯眼里也无用。这个账你比我清楚。你要是不清楚,今晚就不会来。”


    藩侯没接话。


    乔瓦尼继续说:


    “路易还活着,所以很多人嘴上还得喊他陛下。可心里那本账,已经翻页了。选侯们会重新算。城市会重新算。贵族会重新算。连你手下那几百骑,也会重新算。”


    “他们会算什么?算一个坐马车、膝盖走两步就疼的老人,还能值多少。”


    “这账一旦开始算,就停不下来。”


    藩侯面无波澜,但呼吸急促了些。


    乔瓦尼注意到了。


    “你父亲不死,帝国就会一直拖着,就会一直内耗。”


    “我不喜欢拖。”


    “你也不该喜欢。”


    藩侯终于开口:


    “你不喜欢拖,所以让我弑父?”


    乔瓦尼道:“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那该怎么说?”


    “替他选一个体面的死法。”


    藩侯笑了一下。


    “你们佛罗伦萨人,真会说话。杀人也能说成尽孝。”


    “不是我会说话。是这件事本来就可以这么看。”


    乔瓦尼往后靠了一点。


    “让他病死在床上,躺得骨头发酸,尿在床上,让侍从和医生围着,最后一口气在腥臊和药味里咽下去。这体面吗?”


    藩侯没说话。


    “让他继续撑着,撑着做一个大家表面尊敬、心里已经开始绕开的皇帝。诏令发出去,选侯看完压在桌角。使者进门,主人照样端酒接待,眼睛却往别处看。你觉得这体面吗?”


    藩侯还是没说话。


    “你父亲年轻时不是这样的人。”乔瓦尼说,“他年轻时敢打,敢拼,敢和教廷顶,敢在所有人都不看好他的时候把皇冠戴稳。这样的人,最后落到被病拖死,被人慢慢看轻。很没意思。”


    “你替他选一个死法。快一点。像个皇帝一点。”


    “这不只是对我们有利。对他,也算交代。”


    屋子里静了一会儿。


    磨坊外有水声。水流推着木轮边缘,轻轻拍,轻轻拍。木轮不转,只响一点闷声。像有人在门外不急不慢地数数。


    藩侯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很大。虎口有茧。甲还没脱,护手边缘有一道崩口,是美因茨那天撞到别人盾牌留下的。


    这只手,以前握缰绳,握长枪,握刀。


    今天坐在这里,桌子对面的人在跟他说:用这只手,替你父亲选死法。


    藩侯缓缓调整呼吸。


    “我父亲若死了,维特尔斯巴赫家族怎么办?”


    “活着。”


    “说得轻巧。”


    “因为本来就不难。”


    乔瓦尼道:“我的条件写在信里了,现在可以再说一遍。勃兰登堡封地保留。你的爵位保留。你的骑兵保留。你原有的家族继承权,不动。”


    “代价呢?”


    “纳入阿奇亚尤利银行体系。”


    “具体呢?”


    乔瓦尼一条条慢条斯理说:


    “第一,勃兰登堡领地的税收,交由银行代理结算。”


    “第二,你的军费、马料、军械采购,通过银行走。”


    “第三,你的封臣、骑士、主要城镇行会,需要逐步接受金券结算。先从大宗贸易开始,再到税票。”


    “第四,你对外是勃兰登堡藩侯。对内,是阿奇亚尤利银行的德意志北方合伙人。”


    藩侯听到“合伙人”三个字,眉头动了一下。


    “我听着像管家。”


    “管家也分很多种。有的替人端盆,有的看家产。你更像后者。”


    “你倒真看得起我。”


    “因为你比你父亲年轻,也比他更有将来。”


    “你的意思是,父亲老了,不值钱了;我还年轻,值钱。”


    “差不多。”


    藩侯笑了笑。


    “真直。”


    “我说过了,败军和未来的合作伙伴,都适合听直话。”


    藩侯把酒杯拿起来,还是没喝,在手里转了转。


    酒色在烛火下暗红,像血。


    “你打算让他怎么死?”


    “这事你比我更方便安排。”


    “我在问你的想法。”


    乔瓦尼看着他。


    “旧伤复发。寒夜里受了风,旧病加重,医者无功。”


    藩侯摇头。


    “太像熬死。”


    “也可以是行军途中劳顿过度。”


    “还是不够体面。”


    乔瓦尼想了想。


    “那就带他去骑马。”


    “路易皇帝年轻的时候,是很会骑马的。巴伐利亚的贵族都知道这一点。他打过仗,围过城,带着骑士冲过阵。这样的人,到老了,也不会愿意让别人觉得自己已经老得连马都上不去了。”


    “所以给他一个机会。”


    “选一个天气好的早晨。不要太冷,也不要太热。风最好小一点,路最好干一点。让他心情好些。让他觉得自己还能像年轻时那样,踩着马镫翻身上马,让侍从和骑士们在旁边看着,让他们重新想起这个老人曾经也是骑士。”


    “然后让马受一点惊。”


    “不要太明显。不能像刺杀。也不能像陷阱。老马会失蹄,年轻马会受惊。马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人能完全控制的。更何况,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膝盖不好,反应慢一点,握缰绳的手松一点,都很正常。”


    乔瓦尼停了一下。


    “他会摔下来。”


    “也许断一条腿。也许摔伤肩膀。也许只是背上和肋骨受些伤。最好不要当场死。皇帝当场死在猎场上,太难看,也太容易让人乱想。”


    “要让他被抬回去。”


    “让所有人都看见,他还活着。他还能说话。他还能呻吟。他甚至还能骂人。这样就不是刺杀。只是意外。”


    “请最有名的医生。请两个,三个,越多越好。让他们围着床争论。一个说是内热,一个说是瘀血,一个说是体液失衡。最后他们总会得到一个结论。”


    “放血。”


    “老人摔伤之后,身体本来就虚。再放一点血,烧会退一些,脸会白一些,呼吸会轻一些。医生会觉得自己做得对。”


    “第二天,再放一点。”


    “第三天,如果他还没死,就再换一个医生。新来的医生为了证明前一个医生手法不好,也会重新放一次。”


    “你看。从头到尾,没有人需要拔刀。”


    “骑马是皇帝自己要骑的。”


    “马是自己受惊的。”


    “医生是为了救人才放血的。”


    “最后所有人都会说,主把路易皇帝召回了天国。”


    藩侯终于喝了一口酒。


    还是酸。


    “你倒真替他想过。”


    “我不替死人想,我替活人收尾。”


    又静了一阵。


    藩侯问:“你就这么笃定,我会答应?”


    “不是笃定。”


    “那是什么?”


    “算过。”


    “怎么算?”


    “你有三个选择。”


    “不答应。回去守边境,继续跟着你父亲耗。耗到他病死,或者再打一仗输得更彻底。然后你带着一地烂账,在德意志诸侯和你那些堂表亲之间争一块已经失了价的遗产。”


    “假装中立。谁也不帮,谁也不动。等别人做完决定,你再去补姿态。这样最稳,也最没前途。因为第一个坐到桌边分东西的人,通常会把最好的一份先拿走。”


    “答应我。你父亲早死一点,维特尔斯巴赫家族少流点血,你自己保住封地、军队、名分,再顺手把自己放到新秩序的头一排。”


    “你是聪明人。聪明人通常选第三个。”


    藩侯盯着乔瓦尼看。


    “如果我其实不是聪明人呢?”


    “那你就不会来。”


    这句话落下来,很轻,却很满。


    像一枚小钉子,轻轻敲进木头里。力度不大,但就是进去了。


    藩侯把酒杯放下。


    他忽的感到这屋子里的空气有些闷。


    对面这个佛罗伦萨人从头到尾都没在求他。他只是把三条路摆出来,说你自己看。哪条路更像路。


    这比威胁更难顶。


    威胁还能激起火气。摆路,只会让人去算。


    而一旦开始算,很多贵族嘴里的荣誉、忠诚、家族、体面,就会慢慢露出底下那层成本。


    藩侯沉默了很久。


    乔瓦尼也不催。


    他切了一小块面包,蘸了一点油,慢慢吃。


    藩侯看着他吃面包,心里忽地生出一点荒唐感。


    决定一位皇帝生死的夜里,桌上有冷肉,有酸酒,有面包。外面磨坊停着,河还在流。城里的人大概已经睡了,面包铺的火灭了,酒馆里最后一杯酒也倒完了。


    世界照常转。


    只有这间屋子里,有两个人在谈一位父亲该怎么死。


    这很荒唐。


    他站起来。


    “我得想想。”


    “应该的。”


    “你不怕我回去告诉我父亲?”


    乔瓦尼也站起来。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如果真打算告诉他,就不会问我怎么死才更体面。你只会掀桌子。”


    藩侯看着乔瓦尼。


    过了片刻,点了点头。


    “你真会算。”


    “吃饭的人都得会算。”


    藩侯抓起斗篷,披上,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时,乔瓦尼在他身后说了一句:


    “勃兰登堡的路易。”


    藩侯停住。


    “嗯?”


    “替父亲选死法这件事,越早越像孝子。越晚,越像弑父。”


    藩侯没回头。


    “我知道了。”


    他推门出去。


    夜风一下子灌进来,带着河水的凉。


    亲卫队长和书记官正在外头等着。两人都没问,只看了藩侯一眼。藩侯脸上没什么变化。可熟悉他的人能看出来,他脑子现在很沉。


    从磨坊回营的路上,藩侯第二次想回头。


    不是回磨坊。是回那条岔路的另一个方向,直接去找父亲。


    告诉父亲,乔瓦尼让你死。


    告诉父亲,那佛罗伦萨人已经把刀递到了儿子手里。


    他甚至在脑子里想到了父亲会怎么反应。


    父亲先会沉默。然后冷笑。最后问一句:“你怎么回他的?”


    藩侯可以说:我没答应。


    这句话说出来,至少这一刻,他还是个儿子。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拐了三圈。


    马也跟着慢了三次。


    亲卫队长在旁边,觉得怪,却不敢问。


    夜里风过树林,枝叶响。那声音像有人一直在旁边窃窃私语。说回去吧。说去告诉他吧。说再怎么着,他也是你父亲。


    藩侯咬了一下后槽牙。


    他当然知道那是父亲。


    也正因为知道,事情才难。


    若只是皇帝,不是父亲,这笔账反而好算。帝国皇位、家族利益、封地军队、新旧秩序,一项一项摆开,利害明白,刀下去也就下去了。


    可多了“父亲”两个字,账本就脏了。


    多出一块情。


    情是最脏的成本。看不见,算不准,偏偏哪儿都有。


    藩侯在林子里停了第二次。


    这回停得比溪边更久。


    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骑马。


    那年他八岁。父亲还没现在这么老。牙也齐,背也直,手一把能把他提上马鞍。提上去后,父亲拍了一下马屁股,他吓得差点哭出来。父亲在下面笑,说:“别夹那么紧,马不是木头。你越僵,它越不听你。”


    后来他学会了骑马。也学会了打仗。学会了怎么看风向、怎么看地形、怎么在一堆贵族和封臣面前把腰挺直。


    这些东西,大半是父亲给的。


    现在让他去送父亲上路。


    这笔账怎么算,都有一块地方硌手。


    最后,藩侯又走了。


    没回头。


    因为他想到另一件事。


    父亲如果知道乔瓦尼已经开始绕过皇帝、直接来找皇帝的儿子,会怎么想?


    会愤怒。会羞辱。会恐惧。


    而一个又老又病又输过仗的皇帝,最受不得这三样东西一起上身。


    那样的人,不会更体面,只会更狼狈。


    这念头一出来,藩侯心里那一点想回去告知的火,灭了大半。


    ……


    回到营地,还是夜。藩侯进了帐篷,又把两封信拿出来。


    父亲那封放左边。乔瓦尼那封放右边。


    看了一遍。又看一遍。直到天边发白。


    他铺纸,蘸墨,只写了一个词:


    “可。”


    他叫来亲卫队长。


    “你亲自送到美因茨城。”


    亲卫队长接过信。


    他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但他知道,这封信一定比他见过的大多数军令都重。


    “是。”


    人走后,天大亮了。


    帐篷外头开始有人起身,有人咳嗽,有人牵马去饮水。败军的一个早晨,跟别的早晨也没太大不同。一样要起,一样要吃,一样要决定今天朝哪边走。


    可藩侯明白,从自己写下那个“可”开始,很多事已经不同了。


    他坐了很久。


    最后只说了一句:


    “真他妈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内容有问题?点击>>>邮件反馈
热门推荐
斗罗之自律的魂兽 科技系统闯荡异世界 全球轮回之我通晓所有剧情 诸天视频混剪:盘点震撼名场面 穿成赘婿文男主的前妻 火影:开局一键强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