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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纯坏种,中世纪修道院的院长大人 > 第121章 钟声1

第121章 钟声1

    教皇克雷芒六世在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用早餐。


    银盘子里盛着白面包。面包上涂了一层蜂蜜。旁边摆着一小碟无花果酱。


    他拿起面包。


    面包上的蜂蜜还在往下滴。


    滴在银盘子里。


    “死了?”


    “是的,陛下。”报信的是他的贴身侍从。年轻的修士,脸色苍白,站在门口十步远的地方。


    “什么时候?”


    “昨晚。大约十二点前后。”


    克雷芒盯着盘子里那滴蜂蜜。


    蜂蜜在银盘子里慢慢扩散开。


    形成一个小小的、金黄色的水洼。


    “埃塔诺……”克雷芒慢慢说。“死了。”


    “是。”


    “他死之前……有没有……”


    “有没有什么,陛下?”


    “有没有……见到什么人?”


    侍从愣了一下。


    “没有。就两个老修士。还有一个年轻的。”


    “乔瓦尼呢?”


    “先知大人……没去。”


    克雷芒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陛下……埃塔诺枢机的后事……”


    “后事?”


    “是。需要……需要做安魂弥撒。按照教规,枢机主教的安魂弥撒,应该由教皇陛下亲自主持,或者委派……”


    “我不去。”


    侍从喉咙一紧。


    “陛下?”


    “我说我不去。”克雷芒看了他一眼。“你听不懂吗?”


    “可是……可是教规……”


    “教规是死的。人是活的。”克雷芒站起来。“埃塔诺死于瘟疫。他的弥撒,谁主持谁送命。我是教皇。我不能死。教皇死了,教会就散了。”


    “可是……”


    “没有可是。”克雷芒把手一挥。“去告诉乔瓦尼。让他安排。他不是什么都能安排吗?让他安排这个。”


    侍从低下头。


    “是。”


    侍从退了出去。


    克雷芒一个人站在房间里。


    他看着窗外。


    外面是教皇宫的花园。


    花园里的树已经开始落叶了。


    秋天到了。


    他想起了埃塔诺。


    那个刻板的、固执的、永远在说“教廷该回罗马”的老头。


    那个在会议上每次都投反对票的老头。


    那个跟他吵了二十年的老头。


    现在死了。


    克雷芒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不算悲伤。


    不算愧疚。


    就是一种说不清的空。


    像是有个一直在耳边嗡嗡叫的蚊子。


    叫了二十年。


    现在忽然不叫了。


    耳朵反而不适应了。


    克雷芒愣了很久,然后拿起那块涂了蜂蜜的面包。


    咬了一口。


    继续吃。


    ……


    乔瓦尼大街。


    伊曼纽尔从教皇宫回来的时候,脸色比去的时候更差了。


    他在书房门口敲了三下。


    “进。”


    伊曼纽尔走进去。


    “主人。”


    “教皇怎么说?”


    “教皇说……他不主持。”


    “理由?”


    “他说……他是教皇。教皇不能死。教皇死了,教会就散了。”


    “塔列朗呢?”


    “塔列朗也不去。他说……他说谁主持谁陪葬。”


    “阿德里安?”


    “也不去。”


    “意大利派的人呢?”


    “意大利派……”伊曼纽尔停了一下。“奥尔西尼家族派了个代表来。说他们会为埃塔诺枢机立碑。但弥撒……他们也不敢主持。”


    乔瓦尼把笔放下。


    “没有人敢。”


    “是。”


    “活着的时候。埃塔诺一个人去封锁区。去给死人祷告。去发面包。”


    “死了之后。没有人敢给他做一场弥撒。”


    “是……是这样。”


    乔瓦尼靠在椅背上。


    “伊曼纽尔。”


    “主人。”


    “你去告诉雅各波。让他去城里所有教堂的钟楼。”


    “钟楼?”


    “对。所有教堂的钟。从早上六点开始敲。一直敲到晚上六点。”


    “敲……敲钟?”


    “对。敲钟。为埃塔诺·奥尔西尼。”


    伊曼纽尔愣住了。


    “主人……这……”


    “这是他的安魂弥撒。”


    “可是……”


    “弥撒需要聚集。聚集会传染。死多了,秩序会崩。”


    “所以我用钟声代替。”


    “钟声传得远。全城的人都能听见。”


    “他们听着钟。知道那个穿黑袍的老头死了。”


    “知道有人在为他祷告。”


    “这就够了。”


    “主人……那埃塔诺枢机的遗体……”


    “火化。”


    “火化?”


    “对。瘟疫死者的遗体不能留。火化是最安全的。”


    “可是……教规……”


    “教规我知道。”乔瓦尼说。“但瘟疫不管教规。”


    “那……那骨灰……”


    “骨灰装在一个罐子里。罐子封好。埋在圣母大教堂的地下室。等我给他建的新教堂修好了,再移过去。”


    伊曼纽尔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


    “主人。”


    “让雅各波把埃塔诺的遗物收好。”


    “遗物?”


    “那件黑袍。那本《圣经》。还有他用过的那只陶碟。”


    “收……收这些干什么?”


    “封圣要的是故事。”乔瓦尼说。“肉身烧了。遗物还在。”


    “遗物比肉身好。”


    “因为遗物可以分。可以卖。可以复制。”


    “一件黑袍可以剪成一百块。每一块都是圣物。”


    “一只陶碟可以摆在新教堂里。让人排队去摸。摸一下,两个银币。”


    伊曼纽尔的嘴唇动了动。


    “主人……这……”


    “这叫经营。”乔瓦尼说。“埃塔诺活着的时候,给了那些人希望。”


    “埃塔诺死了之后,要给我带来利润。”


    “这才是死得其所。”


    伊曼纽尔低下了头。


    “是。”


    “去办吧。”


    伊曼纽尔走了出去。


    ……


    当天下午。


    雅各波带着十几个鸟嘴兵,在阿维尼翁城里走了一圈。


    他们去了十三座教堂。


    大的小的都去了。


    圣母大教堂。圣彼得教堂。圣十字教堂。圣安德烈教堂。还有那些连名字都叫不全的小礼拜堂。


    每到一座教堂,雅各波就走进去。


    找到负责敲钟的那个人。


    “明天早上六点。开始敲钟。一直敲到晚上六点。”


    “敲钟?为什么?”


    “为埃塔诺·奥尔西尼枢机主教。”


    “他……他死了?”


    “死了。”


    “那……那应该做安魂弥撒……”


    “没有弥撒。就敲钟。”


    “可是……”


    “这是先知大人的旨意。”


    那人不说话了。


    “六点。准时。别误了。”


    雅各波说完就走。


    走了十三座教堂。


    说了十三遍同样的话。


    傍晚的时候,全副防疫的武装雅各波来到了埃塔诺的宅邸。


    宅邸门口站着两个鸟嘴兵。


    门关着。


    雅各波推开门。


    走进去。


    走廊里很暗。


    墙上的画还挂着。


    圣方济各给麻风病人洗脚。圣马丁把斗篷割下来一半给乞丐。


    现在画下面的地板上,有一滩干了的血迹。


    不知道是谁的。


    雅各波走到埃塔诺的房间门口。


    门开着。


    他走进去。


    房间里没有人。


    床上的褥子已经被抬走了。


    床板光秃秃的。


    窗台上那只陶碟还在。


    碟子里的羊油已经烧干了。


    灯芯躺在碟子底部。


    黑的。


    雅各波走过去。


    拿起那只碟子。


    看了看。


    粗陶的。很轻。


    碟子边缘有一道裂纹。


    大概是以前摔过。


    雅各波把碟子装进一个麻布袋里。


    然后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找到了那件黑袍。


    黑袍叠在床脚的一个木箱子上。


    袍子上有很多暗色的渍迹。


    有些是汗。有些是脓血。


    雅各波没有用手直接碰。


    他拿了一根木棍,把袍子挑起来,装进另一个麻布袋里。


    最后是那本《圣经》。


    《圣经》在床头的小桌上。


    书很厚。封面是牛皮的。


    牛皮已经磨得发亮了。


    书角都卷了。


    雅各波拿起书。


    翻开。


    书页上有很多标记。


    用墨水画的。


    有些段落下面划了线。


    有些页边上写着小字。


    拉丁文。


    雅各波看不懂。


    他把书合上,装进麻布袋里。


    然后他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房间。


    空的。


    什么都没剩下。


    只有窗外的光。


    斜斜地照在地板上。


    照在那张空床上。


    雅各波关上了门。


    ……


    第二天早上。


    天还没亮的时候,阿维尼翁城里很多人就已经醒了。


    有些人是被饿醒的。


    有些人是被噩梦惊醒的。


    有些人是因为发烧,一夜没睡。


    六点。


    天刚蒙蒙亮。


    第一声钟响了。


    从圣母大教堂传来。


    钟声很沉。


    在晨雾里传开。


    传到城东。传到城南。传到城西。


    然后是第二座教堂的钟。


    圣彼得教堂。


    接着是第三座。


    第四座。


    到六点一刻的时候,全城十三座教堂的钟都响了。


    十三种不同的声音。


    高的低的。


    远的近的。


    有些钟很老了,声音沙哑。


    有些钟是新铸的,声音清亮。


    都在响。


    都在为同一个人响。


    弗朗索瓦的老婆玛丽坐在阁楼里。


    她听见了钟声。


    她抬起头,看着外面。


    天灰蒙蒙的。


    她听着那些钟声。


    一声接一声。


    她想起了弗朗索瓦。


    弗朗索瓦死的时候,脖子上那个包已经烂穿了。


    流了很多脓血。


    床单湿透了。


    她一个人把他的尸体裹在一块旧布里。


    裹得很紧。


    她不想让他冷。


    虽然他已经不会冷了。


    然后她在门口等。


    等收尸的人来。


    收尸的人是下午来的。


    两个人。


    戴着鸟嘴面具。


    他们用一根长杆子,钩住裹尸布的一角,把弗朗索瓦拖到门外的板车上。


    车上已经有三具尸体了。


    都裹在布里。


    分不清谁是谁。


    弗朗索瓦被扔在最上面。


    车走了。


    玛丽站在门口。


    看着车越走越远。


    越走越小。


    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


    她回到阁楼。


    坐在床边。


    坐了一夜。


    现在钟声响起来了。


    她听着。


    听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来。


    弗朗索瓦说过。


    那个穿黑袍的老头。


    点了一碟羊油。


    他也点了一碟。


    在窗台上。


    现在窗台上那碟羊油已经灭了。


    油烧干了。


    灯芯黑了。


    玛丽站起来。


    她走到窗边。


    拿起那只陶碟。


    看了看。


    碟子底部有一层黑灰。


    是烧剩下的。


    她把碟子放下。


    她想再点一次。


    但她没有油了。


    她在阁楼里翻了翻。


    找到了半根蜡烛。


    是以前弗朗索瓦留下的。


    她把蜡烛插在碟子里。


    点燃。


    火苗很小。


    在阁楼里摇来摇去。


    她蹲在碟子前面。


    看着那点火。


    “弗朗索瓦。”她低声说。


    “钟在响。”


    “你听见了吗?”


    火苗跳了一下。


    没有回答。


    玛丽把手放在碟子旁边。


    感受那点微弱的热。


    “那个老头死了。”她说。


    “那个……你说的……给死人祷告的那个老头。”


    “他也死了。”


    “钟是为他响的。”


    “全城的钟。”


    “都在响。”


    玛丽的眼泪掉下来了。


    滴在碟子旁边。


    “你也该有个钟。”她说。


    “你也是个好人。”


    “你没做过坏事。”


    “你只是……只是打铁。”


    “你说钳子要拿稳。”


    “你说咱们孩子是个男娃。”


    “你说……”


    她说不下去了。


    肩膀一耸一耸的。


    窗台上那根蜡烛还在烧。


    火苗在晨光里。


    很小。


    很孤单。


    但还在。


    ……


    城东的圣安德烈教堂。


    钟楼上。


    敲钟的老头叫吉约姆。


    他今年六十八岁了。


    在这座教堂敲了四十年钟。


    他的手上全是老茧。


    敲钟的绳子在手心里磨了四十年。


    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茧。


    今天早上六点。


    他像往常一样爬上钟楼。


    拉动绳子。


    钟响了。


    一声。


    两声。


    三声。


    他通常敲六下。


    代表早上六点。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要一直敲。


    敲到晚上六点。


    他拉着绳子。


    一下一下。


    每拉一下,钟就响一声。


    声音传出去。


    传到城东那些窄巷子里。


    传到那些紧闭的门后。


    传到那些躺在床上等死的人的耳朵里。


    吉约姆拉了半个小时。


    胳膊开始酸了。


    他的年纪大了。


    以前敲一个小时都不累。


    现在半个小时就不行了。


    但他不能停。


    他继续拉。


    一下。


    两下。


    三下。


    钟声在晨雾里。


    一声一声。


    像心跳。


    ……


    圣十字教堂的钟楼。


    敲钟的是个年轻修士。


    叫雅克。


    他今年二十一岁。


    去年才进的修道院。


    他以前是个农民的儿子。


    十六岁那年,家里的地被领主收走了。


    他没地方去。


    就进了修道院。


    修道院管饭。


    虽然是黑面包。


    但至少不饿死。


    他不识字。


    不会念经。


    只会干粗活。


    所以修道院让他敲钟。


    敲钟不需要识字。


    只要会数数就行。


    今天早上。


    院长告诉他。


    今天的钟要一直敲。


    从早敲到晚。


    为一个死了的枢机主教。


    雅克问:“枢机主教是谁?”


    院长说:“一个好人。”


    “好在哪里?”


    “好在……”院长想了想。“好在他死了。”


    雅克没听懂。


    但他没再问。


    他爬上钟楼。


    开始拉绳子。


    钟响了。


    一声一声。


    他拉了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手心开始磨破了。


    血渗出来。


    沾在绳子上。


    绳子变得滑。


    不好抓。


    但他不能停。


    他咬着牙。


    继续拉。


    钟声传出去。


    传到城里那些还活着的人的耳朵里。


    他们听着钟。


    有些人在哭。


    有些人在祷告。


    有些人只是听着。


    什么都不做。


    就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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