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里的风向，在短短一分钟内发生了彻底的转变。


    几分钟前，他们还在恐惧那几个四处砸门的抢粮的人。


    而现在，当他们意识到八楼可能藏着能够救命的水源时，那种对暴力的恐惧，竟然短暂地被对水的贪婪压制了下去。


    甚至有人开始在群里附和十楼那个住户的极端言论。


    “老张家有他儿子拿着刀拼命，姜觅就一个女的。她就算门再结实，我们这么多人一起上去，难道还弄不开吗？”


    “只要她肯把水分出来，大家也不想动粗，但如果她想看着我们渴死，那大家只能自己去拿了！”


    大家还带着和平时期那种法不责众的心理，因为缺水而陷入疯狂的群体情绪。


    姜觅知道，否认是没有用的。


    当一群快要渴死的人认定你手里有水时，你拿出再多的证据去证明自己没有，他们也只会认为你在撒谎。


    面对一群被生存本能驱使的人，讲道理是最愚蠢的做法。


    她拿起手机，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昨晚那根砸变形的铁管，现在还扔在我门外。


    “地上那些没冻透的血，也是从撬门的人手上流下来的。”


    “谁觉得我屋里有水，觉得我一个人好欺负，随时可以上来拿。”


    “但只要你们走到八楼，做好了砸我这扇门的打算，最好提前准备好付出和他们一样的代价。”


    上一秒还在群里叫嚣着一起上去弄开门的几个人，仿佛被人迎面泼了一盆零下三十度的冰水，浑身的血液瞬间冷了下去。


    他们突然清醒了过来。


    是啊，姜觅只有一个人，是个女的。


    可就是这个女的，在昨天深夜，把那几个手里拿着铁管、连老张家防盗门都敢硬劈的狠角色，直接废掉了一只手，连家伙都丢在门外狼狈逃窜。


    那几个专业的都啃不下来的铁板，他们这些连拿菜刀手都发抖的普通人，凭什么觉得上去就能占到便宜？


    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没有人再敢去接姜觅的话，那些原本被煽动起来、想要跟风去八楼“借”水的住户，默默地把伸出房门的脚收了回去，死死锁上了自家的门。


    “当！！！”


    四楼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


    那扇老旧的防盗门，在消防斧和粗木棍连续不断的暴力劈砍下，门框边缘的铁皮终于被彻底撕开，变形的锁芯从里面崩飞了出来，砸在水泥地上发出脆响。


    “门开了！门开了！”四楼的楼道里，传来了干瘦男人同伙沙哑而疯狂的吼声。


    紧接着，是老张儿子绝望的怒吼。


    “老子跟你们拼了！”


    “滚开！别动我的水！”


    “砍他手！把那箱水搬走！”


    混乱的咒骂声、钝器击打人体的闷响、以及重物倒地的声音，在四楼的楼梯井里交织成一片，顺着通风管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住户的耳朵里。


    这场短兵相接的肉搏并没有持续太久。


    干瘦男人那伙人虽然体力下降，但人数占优，且下手比普通人狠毒得多。


    大约两分钟后，四楼的打斗声戛然而止。


    “走！快走！”


    楼梯间里传来了急促而沉重的上楼脚步声，伴随着重物拖拽和粗重的喘息。


    那两个人抢到了水，正在以最快的速度撤离现场。


    物业群里，弹出了一条长达十几秒的语音消息。


    发语音的是老张的儿子。


    背景音里，是老张痛苦的呻吟和粗重的倒抽气声。


    “水……我们家唯一的一箱水被抢走了……我爸的腿被他们用斧头背砸断了……”


    老张儿子的声音里透着绝望和仇恨，伴随着压抑不住的哭腔，“我也砍中了那个瘦子一刀……但他还是把水抢走了……”


    “没水了……我们活不成了……”


    这条语音，成了压垮这栋楼普通住户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门破了，水被抢了，人被打断了腿。


    血淋淋的现实就摆在所有人面前。老张父子拿刀拼命，依然没能守住门后的资源。


    这件事向全楼传递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门后的物资一旦暴露，哪怕你拼上性命，那群饿狼也会撕开你的喉咙把东西抢走。


    姜觅关掉手机屏幕，没有再去理会群里的惨状。


    她知道，老张家的悲剧，只会让剩下的住户变得更加疯狂、更加多疑、也更加危险。


    她转身走向内侧卧室，开始重新调整屋内的物资布局。


    那些原本放在床底下的几箱矿泉水，被她拆散。


    她将一部分水塞进了衣柜的最深处，用厚重的冬衣死死盖住。


    一部分藏进了床垫的夹层里。


    最后几瓶，她用黑色塑料袋包好，塞进了废弃的通风管道缝隙中。


    狡兔三窟。


    在所有人都开始盯着别人手里的资源时，集中存放物资是最大的风险。


    做完这一切，姜觅闭上眼睛，意识短暂地沉入脑海深处。


    那片十平米左右的系统空间依然安静。


    lv10的农场里，五块黑土地上，水稻、土豆、小麦和白萝卜正在按照它们自身的规律缓慢生长。


    空间边缘的储物区里，整齐地码放着她之前收获的粮食和一些应急物资。


    她没有进行任何收获操作，只是确认了自己最后的生命线依然稳固后，便迅速退出了意识空间。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是802发来的私聊。


    “你拦住了他们用言语试探，但拦不住他们发疯。现在这栋楼里，每个人都在猜别人有水。”


    “现在，已经不是你一个人能不能守住门的问题了。”


    姜觅看着屏幕，没有回复。


    802显然也察觉到了局势的彻底失控。


    凌晨三点。


    就在整栋楼因为停水和抢劫而陷入一种极其压抑的恐慌时，物业群里，突然跳出了一张照片。


    发照片的是住在三楼的一个住户。


    “@所有人，你们……你们有没有人往窗外看？”


    “别盯着水了……你们看看一楼单元门外面的积雪！”


    姜觅眉头微皱，立刻点开了那张在黑暗中有些模糊的照片。


    借着雪地微弱的反光，可以勉强看清，一楼原本堆积得将近两米高、把单元门彻底封死的厚重雪层，此刻竟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在靠近受损单元门底部的位置，原本平整洁白的积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硬生生刨开了一个直径将近半米的黑色坑洞。


    而且，那个黑色的雪洞边缘，散落着大片暗黄色的、类似某种黏液冻结后的冰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