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觅走到厨房的旧木桌旁，目光落在了右侧那只空碗里。


    碗里正立着那瓶之前发现瓶颈裂损的冻水，渗出的少量水珠在低温下又有些结冰的迹象。


    这瓶水的密封已经破了。


    如果以后室温发生变化或者需要化冻取水，没有一个备用的密封容器，这瓶水处理起来会很麻烦。屋里虽然有个旧塑料空桶，但体积太大，没法用来单独封存这么一点化开的水。


    她需要去找一个带盖的小容量旧容器。


    姜觅将视线从木桌上移开，重新拉好防寒面罩，戴上厚实的手套。她


    摸了摸随身带好的防身工具，拉开防盗门走了出去。


    反手将门锁死后，姜觅顺着昏暗的楼梯间往下走。


    经过七楼半的转角时，水泥地面上还覆着一层刺眼的灰白色干粉，角落里蜷缩着几片焦黑的纸板碎屑。空气里隐约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焦糊味。


    姜觅没有在这片昨天刚发生过初起火情的现场多作停留，迈开步子，继续顺着台阶往下走。


    一层接一层。


    楼道里安静得出奇，走到二楼下半段时，一楼入口处灌进来的风雪呼啸声变得清晰起来。


    姜觅放慢了脚步，停在了一楼楼梯的拐角处，借着微弱的光线朝单元门的破损入口看去。


    一楼内侧的空地上，散落着不少吹进来的积雪、被人踩踏过的泥水冻痕，以及一些住户进出或者搬运东西时留下的废弃杂物碎片。


    姜觅没有走出单元门，只在一楼内侧靠近墙根的背风死角处停下。


    她蹲下身，戴着厚手套的手在一堆冻得发硬的旧包装和废弃物里翻找。


    这里堆着几个压扁的废纸盒，还有些辨不出本来面目的塑料碎片。


    姜觅拨开一块冻住的破帆布，目光一顿。


    帆布底下，压着一只普通的废弃透明塑料瓶。


    姜觅伸手把它拽了出来。


    瓶子不大，就是常见的饮料瓶尺寸。


    瓶身表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土，还有几道明显的划痕，但没有被完全压扁，看着也没有明显的破洞。


    最关键的是，瓶口还严严实实地扣着原配的塑料旋盖。


    姜觅隔着手套握住瓶身，轻轻晃了晃，里面空空的，没有残留任何可见的液体。


    她用手指捏住盖子试着拧了一下，“咯吱”一声，旋盖顺着螺纹转动，咬合得很紧。


    东西找到了。


    这只是一只从废弃物里翻出来的旧瓶子。里面到底装过什么、干不干净、有没有细菌，现在完全没法核实。在没有彻底清理之前，它绝对不能用来直接装安全的饮用水。


    至少瓶盖还能拧回去。


    至于会不会漏，得以后再检查。


    姜觅把这只脏兮兮的旧空瓶塞进厚棉衣的外侧口袋里。


    她站起身，正准备顺便看一眼入口附近积雪的厚度，判断一下适不适合收集。


    “沙、沙——”


    像是什么沉甸甸的东西，正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挤压声。


    伴随而来的，还有某种粗糙表面擦过冻土的摩擦动静。


    姜觅的动作瞬间定住了。


    她没有立刻探头出去看。


    此前一楼入口附近出现过灰白色活物。


    林素为了脱身扔出去过一瓶冻水，三楼那个灰围巾女人也曾在入口附近丢下布包。


    姜觅没有因此认定门外一直有东西守着，但这地方确实不能大意。


    姜觅没有在空旷的门厅正中央傻站着。


    她立刻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两步，将身体隐入了一楼楼梯口内侧的阴影里，利用墙壁挡住了大半个身子。


    门外的声音停了一下。


    几秒钟后，那动静更近了。


    姜觅靠在楼梯口内侧，从没有被墙角完全挡住的角度，看向旧柜板旁的破损空隙。


    灰白色的影子从风雪里晃过。


    先是一截身体，随后是贴着雪地移动的腿。


    那东西在门外缓慢走动，露出的轮廓断断续续，能够看出是四足活物，体形看着不小，头脸却始终看不清。


    它沿着入口外侧慢慢移动，没有靠近门洞内侧。


    忽然，那个灰白色的轮廓往入口的方向逼近了一步。


    姜觅握紧了口袋里的旧塑料瓶。


    灰白色的轮廓贴近了旧柜板外缘。


    紧接着，板子晃了一下，底脚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那块原本就只是斜靠在破损门框上的旧柜板，底部在水泥地面上硬生生地往里搓出去了一大截。


    原本它还能挡住一部分破口，经过这么一碰，整块板子严重偏斜，重心一歪，“砰”的一声闷响，砸在了更靠内的门框边缘。


    旧柜板没有粉碎。


    但它偏斜之后，一楼入口原本就不严实的遮挡，顿时裂开了一个比之前宽阔得多的大缺口。


    冷风裹着冰渣从扩大的空隙灌进来，吹得门厅里的废纸屑四处乱飞。


    那个灰白色的四足活物停在扩大的缺口外，没有在这一刻跨进楼道。


    姜觅站在楼梯内侧的转角处，与那个扩大的缺口遥遥相对。


    灰白色的活物还在门外，姜觅无法判断它会不会突然靠近。


    姜觅没有靠近那块歪斜的旧柜板。


    她留在楼梯口内侧，等灰白色的轮廓从视野里移开。


    风雪疯狂地往一楼大厅里灌。


    过了十几秒，又或许是半分钟。


    门外那个灰白色的轮廓慢慢转动了身躯，伴随着沉闷的踩雪声，一步步顺着外墙的方向移开。


    那团模糊的阴影逐渐脱离了旧柜板空隙能够看到的视野范围，最终彻底消失在茫茫的风雪中。


    外面除了风声，再也听不见那摩擦动静。


    姜觅没有追出去看它到底去了哪个方向。


    但她心里很清楚，今天关于入口积雪的观察计划，只能到此为止了。


    看了一眼那个因为柜板偏斜而显得更加空荡、危险的破损入口，姜觅将装着旧空瓶的手插进口袋，转身踏上了上行的楼梯。


    屋里依旧寒冷。


    姜觅走到厨房，把从一楼废弃物里翻出来的那只带盖旧塑料瓶拿了出来。


    瓶子表面还沾着一楼的灰土。


    她把这只还没经过清理、卫生安全完全未知的旧空瓶，单独放在了厨房木桌远离现有水源的一个角落里。


    在木桌的另一侧，依然摆着那3瓶外观暂且完整的冻水，以及那个立在空碗中、瓶颈已经裂损的冻水瓶。


    原有的四瓶冻水一瓶没动，也没有添进新的水。


    但现在，她多了一个备用的旧容器。


    同时，一楼那扇大门也比昨天敞开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