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撕下一块内层菜叶，将罐头里冷硬的油脂和肉块挖出一点，放进菜叶里裹住。


    一口咬下去。


    没有热腾腾的香气，只有浓烈的咸味，冻得发硬的脂肪在口腔温度下勉强化开的生腻感，以及极寒白菜饱满、生脆的汁水。


    口感很糟糕，温度更是低得让肠胃都隐隐发紧。


    但这种带着粗糙和冰冷感觉的食物，却是实打实的热量和生存保障。


    在七楼的楼梯上，有人为了保住半袋生米，不惜趴在满是泥沙和冰渣的台阶上，将那些脏污的米粒塞进口袋，只为了洗洗能下锅。


    而姜觅坐在黑暗的八楼，靠着自己经营农场换来的产出，在这个随时可能冻死人的傍晚，实实在在地给自己提供着口粮。


    风雪在窗外呼啸，拍打着结冰的玻璃。


    姜觅坐在木桌前，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冷硬的肉块和生脆的白菜，安静地咀嚼着。


    ……


    “你不是说，这粮是替姜觅收的吗？”


    七楼公共楼梯拐角处，一个瘦高个男人的声音拔得极高，透着掩饰不住的恼火。


    被他质问的另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正死死护着一包东西，连连往后退：“我什么时候说替她收了？我是说能帮大家搭个路子！”


    “少来这套！”


    瘦高个男人猛地跨前一步，一把揪住中年男人的衣领，“刚才你拿走我这包压缩饼干的时候，是怎么跟周围人保证的？你说只要把这包应急的饼干交给你当订金，等姜觅明天一放菜，保准有我的一份！现在人姜觅就在这儿，你把她叫出来对质啊！”


    楼道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姜觅刚刚从楼梯口上来，本打算直接回八楼，却冷不丁听见了自个儿的名字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扯了出来。


    她脚步一顿，目光落在了那个被揪住衣领的中年男人身上。


    男人手里确实攥着一包用透明塑料袋仔细封口、还没拆封的压缩饼干。那包饼干在这个时候可是实打实的硬通货，是瘦高个男人最后的应急口粮。


    “姜……姜觅？”中年男人显然没料到正主会这么巧撞上，脸色瞬间一阵红一阵白，抓着饼干的手下意识往身后藏了藏。


    “你刚才跟他说什么？”姜觅站在台阶上，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碴子。


    瘦高个男人见姜觅本人现身，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中年男人的鼻子告状：“姜觅，你来得正好！这孙子刚才在七楼到处跟人说，只要先交出一点吃的当订金，就能从你手里预订到新鲜的白菜。我信了他的邪，把省下来的压缩饼干都交出去了。现在饼干没了，他人呢？”


    中年男人被戳穿了底细，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色厉内荏地辩解道：


    “我、我这也是为了大家着想！现在这鬼天气，谁不想弄点新鲜蔬菜补补维生素？我听说你前阵子跟人换过菜，就想着替你张罗张罗，提前把有意向的人凑在一块儿，这有什么不对？”


    “第一，我从没有委托任何人替我收粮，更没有答应过要通过你分发白菜。”


    姜觅看着他，“第二，我跟谁换过东西，是我的私事，不代表你有资格拿我的名字出去招摇撞骗。”


    “我怎么就叫招摇撞骗了？”


    中年男人急了，梗着脖子反驳，“这楼里谁不知道你手里有存货？大家都是为了活命，我好心帮大家牵线搭桥，你至于当众这么下我面子吗？再说了，饼干是他自愿交给我的，又不是我硬抢的！”


    “自愿交的？”瘦高个男人气得浑身发抖，“我是听信了你的鬼话，以为你真的能联系上姜觅才给的！你要是不拿姜觅的名号作保，我吃饱了撑的把口粮给你？”


    瘦高个男人说着，猛地扑上去抢那包饼干。


    中年男人侧身一躲，死死护住怀里的塑料袋，两人在狭窄的楼道里顿时扭打成一团。


    “住手。”姜觅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她没有学别人那样大喊大叫，只是顺着台阶往前走了两步。


    沉重的冬靴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晰而沉闷的声响。


    听到这动静，正拉扯的两人动作微僵。


    瘦高个男人借机一把拽住了饼干袋的一角，死死往自己这边扯。中年男人吃痛，脚下一滑，险些摔在地上。


    “东西还在他手上。”姜觅看着瘦高个男人，“现在把饼干还给你，事情到这里就结束。”


    瘦高个男人一听，手上加了把劲，咬牙切齿地往回夺：“听见没有？把我的饼干还来！”


    “等等、等等！这哪能全怪我……”中年男人还想死赖着不撒手。


    姜觅没再废话，直接抬起右手，稳稳地扣住了中年男人抓着塑料袋的手腕。


    她没有用什么花招，只是凭着长久在末世里保持体力锻炼出来的力道，硬生生地将对方的手指向外扳开。


    中年男人只觉得手腕像是被铁箍勒住一般剧痛，手指不由自主地一松。


    刷的一下，那包压缩饼干顺势脱手。


    瘦高个男人眼疾手快，一把抄住那包饼干，紧紧抱进怀里，警惕地退了两步，生怕别人再来抢。


    “饼干拿到了，人也看清楚了。”姜觅松开手，目光扫过脸色难看的中年男人，“以后如果在楼里再听见有人借着我的名义收订金，后果自负。”


    中年男人揉着发红的手腕，自知理亏又打不过，眼神怨毒地看了姜觅一眼，却不敢多放一个屁，灰溜溜地顺着楼梯向下跑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瘦高个男人紧紧攥着失而复得的压缩饼干，看着姜觅，张了张嘴，似乎想说句感谢的话，但看着姜觅那张冷冰冰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转过身低头快步走了。


    热闹散去，楼道里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林素不知什么时候从旁边的一处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看着中年男人离开的方向，摇了摇头：“这群人现在为了口吃的，什么招都敢使。今天是从你这儿借名头，明天指不定就敢直接往你门上贴倒霉的字条了。”


    姜觅没有说话。


    她心里清楚，林素说得没错。


    前阵子她拿白菜出去换水和物资，虽然没有暴露农场，但终究是在楼里露了白。现在，已经有人开始动起利用她名气空手套白狼的心思了。


    如果这次不当众把话说死，以后类似的事只会越来越多。


    “那你以后真有菜，还换不换？”林素看着姜觅，突然问了一句。


    姜觅转过身，迎着林素的目光，语气干脆：


    “要换，我自己开口。别人替我收的，一概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