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后。
高架桥上夜风呼啸,楚翊的布加迪一路疾驰,在环城道路绕了整整一大圈,方才缓缓靠边停下。
他推开车门走下来,顺着街边的石阶坐下,晚风吹乱他的发丝,胸腔里积压的火气迟迟散不去:“太气人了。”
暗许别墅内,祝声的手臂已经妥善包扎完毕。鼻尖萦绕着房间里尚未散尽的属于楚翊的气息,他不由得回想起一小时前的情景。
彼时付侑安亲手替他处理包扎好伤口,他安排云安把小女孩和她母亲一并送回家,确认孩子身体并无大碍之后,便让云安也先行离开。手上带着伤,他拨通母亲的电话,告知今晚不回家,原本打算来别墅找楚翊,可转念又记起白天楚翊才郑重警告过自己不要以身涉险。
祝声心底暗自吐槽,本少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虚了。
念头刚落下,门口的位置忽然多出一道身影,楚翊就站在那里。
祝声猛地抬眼:“你怎么来了?”
身后传来付侑安的声音:“是我打的电话,叫他过来接你。”
祝声转头看向付侑安,眉头紧紧拧起:“你给他打什么电话?难道我现在还有心情跟他搞那种事?”
付侑安淡淡瞥了他一眼:“你觉得我不该给他打电话?”
祝声的话还卡在喉咙里没说出口,付侑安便接着开口:“怎么?祝声,我不找他找谁?难不成,要我给伯母打电话?”
这话堵得祝声一时语塞,整个人都被噎住。他脸色不太好看,没好气地丢下一句:“我走了。”
抬眼扫了一旁的楚翊,转身拉开车门,径直坐进副驾驶位。
楚翊发动车子,一路驶回暗许别墅。刚踏进屋子,两人便为今晚冒险闯老城街的事争执起来。祝声一时冲动,嘴上完全没把门,硬邦邦甩出一句:“我的事不用你管。”
这句话直直戳中楚翊,瞬间将他惹得火气上涌,他眸色沉沉盯着祝声:“你的意思,是我没有资格管你,是吗?”
“不然呢?我们两个……”祝声梗着脖子还想往下说。
“我没资格?行,祝声,你真是好得很。”楚翊的声音冷了下来。
祝声也被激起了火气,心头的委屈和烦躁一股脑涌上来,扬声喝道:“你滚出去。”
楚翊满腔火气无处宣泄,只听“啪”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他狠狠带上,整间屋子都跟着震了震,周遭瞬间只剩下死寂。
屋里只剩下祝声一个人,方才争吵的余劲还卡在胸口,手臂包扎过的伤口隐隐传来钝痛。他僵在原地,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长长吐出一口闷气,肩膀垮了下来。
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悔意。
刚刚那句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屋外的天色骤然沉得彻底,一阵狂风卷过,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噼里啪啦狠狠打在落地窗上。
转瞬之间,倾盆大雨滂沱倾泻,模糊了窗外整片夜色。
屋内静得可怕,祝声望着雨幕沉沉的窗外,心头的烦闷与悔意缠作一团,脚步迟疑地挪到窗边。
他垂眸看着自己缠着厚厚纱布的小臂,指尖微颤,摸出兜里的手机,指尖悬停片刻,终究还是拨通了楚翊的电话。
雨点密密麻麻砸落下来,风声裹着雨势愈发猛烈。
祝声连着拨了两遍电话,听筒里始终是冗长无人接听的嘟嘟声。
台阶上,楚翊正准备起身,骤雨突至,他快步躲进车里,落座驾驶座。窗外暴雨倾盆,雨帘模糊了整片视线。
他脑子里全是方才争执的画面,想起祝声带伤还执意莽撞的模样,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话音落下,他才瞥见被遗忘在副驾的手机,屏幕正亮着,是祝声的未接来电。
手机屏幕又一次亮起来,楚翊瞥到来电显示,心里暗自较劲:不理你,晾晾你,哼。
可这份赌气连三秒都撑不住,他还是伸手划开接听键:“祝声。”
楚翊心底暗自暗骂自己实在没出息,这点气都憋不住
听筒那边很快传来祝声的声音,隔着哗哗的雨声:“楚翊,多大个人了,你还玩离家出走这一套。”
“不用我管,那我又算是祝总的什么人?”
一听这话,祝声便清楚他还堵着一肚子气:“我错了,刚才不该那样跟你说话,楚总别生气了好不好。”
“哎哟,我可不敢生你的气。”楚翊带着浓浓的揶揄。
祝声被他这副模样弄得火气又往上冒:“你还来劲了是吧?外面下着大雨,你爱回不回。”
说着他作势就要挂断电话,手指都搭在了挂断键上,忽而又想起什么,咬了咬牙对着听筒放狠话说:“你听好了楚翊,不回来是吧?外头正下大雨,我这就出门去找你。我手上伤口还包着纱布,万一淋了雨伤口发炎,那你就干脆任由我死算了。”
说完,祝声干脆利落地把电话挂断。
听筒里只剩忙音,楚翊低低“嗨”了一声,被他弄得哭笑不得。脑子里又回荡起方才那句“你滚出去”,他靠在车椅背上,颇有些无奈地自语:“那本来就是我家,凭什么要我滚,我就不滚。”
可转念一想,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未免也太没骨气,他心里又有些别扭,迟迟没有开车。
正纠结着,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楚翊点开微信,是祝声发来的消息,简简单单一行字:楚翊,我饿了,你给我夜宵好不好。
楚翊盯着屏幕,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正要敲字
紧跟着跳出来的不是文字,是一条语音。
祝声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过来,带着一点蔫蔫的委屈:“手也疼。楚翊你别生气了,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听完最后那一句,楚翊紧绷了许久的嘴角绷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胸腔里堵着的那股闷气,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楚翊发动汽车,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雨夜里响起。车子调转方向,朝着暗许别墅驶去,他望着雨幕里模糊的前路,低声自言自语。
“台阶都递到跟前了,我还能不下吗。”
他轻嗤一声:“气是还没消,可总不能把你给饿死。真把你饿坏了,我还找谁算账去。”
车子很快驶入别墅院落,大雨还在哗哗敲打着玻璃窗。楚翊停好车进门,没有再多争执,径直走进厨房忙活起来。
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煮好,他端着碗走进卧室,抬眼看向祝声。
祝声抬眸望向他,鼻尖萦绕着饺子的鲜香:“还真肯回来。”
楚翊走上前,将盛着饺子的瓷碗轻轻搁在床头柜上。他目光沉沉落在祝声身上,不等祝声开口说话,便在床边坐下,伸手一揽,直接将人捞进怀中,让祝声侧坐在自己腿上。
手臂牢牢环住祝声的腰,牢牢扣住人不让他挣脱,随即低下头,覆上祝声的唇。一声低沉的闷哼从喉间漫了出来。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吻得有些重。
祝声被箍在他怀里躲不开,呼吸一点点乱掉,眼神渐渐蒙上一层迷离的水汽。
眼眶受不住这般浓烈的纠缠,细碎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淌下来。
可楚翊依旧没有松开他,不肯就此放过。
吻隙的间隙,楚翊脑子里面还转着念头,想起方才不过是祝声两条消息,自己便撂下满身赌气,屁颠屁颠赶回家里来伺候人。
他心底无声嗤笑,暗自感慨,自己这家庭地位,实在堪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