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墓园门口。墓园很大,四周种满了松柏,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火味。韩廷熄了火,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束白色的菊花,递给戚许:“帮我拿着。”
戚许接过菊花,跟着韩廷走进墓园。他们沿着石阶一步步往上走,韩廷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承载着沉重的回忆。
走到一座墓碑前,韩廷停下了脚步。墓碑上的照片里,是一位气质温婉的女人,眉眼间与韩廷有几分相似。
韩廷摘下墨镜,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他将戚许递过来的菊花放在墓碑前,缓缓蹲下身子,声音低沉而沙哑:“妈,我来看你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蹲在墓碑前,像一个迷路的孩子。阳光透过松柏的枝叶,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却也柔和了他眼底的疲惫与落寞。
戚许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她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又看着韩廷的背影,心底忽然涌起一丝莫名的情绪。她想起自己的早逝的母亲,那个永远优雅得体,却对她只有要求没有关爱的女人。
不知过了多久,韩廷站起身,转头看向戚许。他的眼底已经恢复了平静,却多了几分戚许从未见过的坦诚:“谢谢你陪我来。”
“不客气。”
韩廷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向车子。回去的路上,他忽然开口:“我母亲,是因为一场医疗事故去世的。”
戚许愣住了,转头看向他。
“那年我十岁,她因为阑尾炎住院,结果手术中出了意外,再也没有醒过来。”韩廷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深入骨髓的伤痛,“从那以后,我就发誓,一定要变强,要掌控一切,不让任何人再伤害我在乎的人。”
他转头看向戚许,眼底带着一丝自嘲:“可我现在才发现,我什么都掌控不了。我留不住纪星的信任,也管不住自己的心。”
戚许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韩廷的眼睛,那双总是冷漠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伤痛与无助。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太过分了。
可这种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随即就被她压了下去。她不需要同情心,更不需要为别人的情绪负责。
车子停在戚许的公寓楼下,戚许看着她:“要不要上去坐坐?”
韩廷摇摇头:“不了,我还要去公司上班。”
戚许推开车门,又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韩廷,“韩廷,如果你想找人说话,随时可以打给我。”
韩廷的眼底闪过一丝暖意,点了点头:“好。”
戚许转身走进公寓楼,没有回头。
她刚走进公寓,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孟宴臣的电话。
“戚秘书,九点的会议,你还来不来?”孟宴臣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清冷,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马上就来。”戚许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八点半了,“孟总等我一下,我十分钟就到。”
挂了电话,她快速换了一身职业装,踩着细高跟,匆匆赶往国坤集团。
戚许踩着细高跟冲进国坤集团时,电梯刚要合拢。她伸手挡住门板,带着一身清晨的凉意挤了进去。
电梯里只有孟宴臣一人。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落在她微乱的发梢上,眉峰微皱:“戚秘书迟到了十三分钟。”
“路上遇到点私事。”戚许理了理黑色西装裙的裙摆,桂花香气混着墓园的草木味,若有似无地萦绕在两人之间。她抬眼,“孟总不会扣我工资吧?”
孟宴臣收回目光,指尖翻动文件的动作未停:“扣工资是小事,耽误会议进度,你担得起责任?”话虽刻薄,语气却无真正的怒意。电梯门打开,他率先走出,黑色西装的背影挺拔如松,“会议室等你,资料李砺已经放在你位置上。”
戚许踩着他的脚步声走进会议室,高管们早已落座。她径直走到孟宴臣身边的空位坐下。
会议结束后……
办公室里,孟宴臣正在批阅文件。看到戚许进来,他头也没抬:“早上去哪了?身上有股草木灰的味道。”
“秘密。”戚许将记录放在他桌上,“这是刚才会议的纪要,你过目。”
孟宴臣瞥了一眼,拿起纪要翻看:“以后别乱跑。”
“哦?”戚许俯身,靠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孟总是在担心我?还是怕我被别人抢走?”
孟宴臣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推开她,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做好你的本职工作。”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刚带上门,手机就震动起来。是韩廷发来的微信:【晚上七点,老地方见。】
戚许赶到时,韩廷已经在包厢里等候。他穿着一身休闲装,少了几分职场的冷硬,多了几分松弛。
“想吃点什么?”韩廷递给她菜单,眼底带着一丝温和。
戚许接过菜单,扫了一眼:“随便吧,我不挑。”她放下菜单,看着韩廷,“今天怎么想起约我出来?”
“没什么,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韩廷给她倒了杯茶,“早上……谢谢你。”
“谢我什么?”戚许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陪你去墓园?还是听你讲故事?”
韩廷的喉结动了动,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都有。”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戚许,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韩总不是已经给我了吗?东扬的股份,还有你和孟宴臣……”
韩廷的脸色沉了下去:“你就只想要这些?”
“不然呢?”戚许挑眉,“难道韩总以为,我想要的是你的人?”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讥诮,“韩廷,你是纪星的丈夫,这一点,我一直记得很清楚。我只是觉得,这场游戏很有意思,不想轻易结束。”
韩廷看着她,眼底翻涌着风暴。他知道戚许是个没有心的女人,可他偏偏控制不住自己,一次次被她吸引,一次次陷入她设下的陷阱。
“如果……如果我离婚了呢?”他忽然开口。
戚许愣住了,随即笑了起来,笑得张扬而放肆:“韩廷,你别开玩笑了。你和纪星这么多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离婚就离婚?”她站起身,拿起包,“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转身走出包厢,留下韩廷一个人愣在原地。
韩廷看着桌上未动的饭菜,拿起手机,拨通了纪星的电话。
“星星,我们离婚吧。”
电话那头的纪星愣住了,随即传来她哽咽的声音:“韩廷,你说什么?你在开玩笑对不对?”
“我没有开玩笑。”韩廷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决绝,“星星,我们之间,已经回不去了。”
他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很残忍,可他别无选择。他不想再欺骗纪星,也不想再压抑自己对戚许的感情。
哪怕最后会一无所有,他也想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