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爬高，家属院里的喧闹声淡了些，大人们大多回家歇晌，只剩几个精力旺盛的小孩还在墙根底下疯跑。


    林家的小院安安静静，方觉夏坐在小竹椅上，手里捧着一本童话书，安安静静地翻着页。阳光落在她柔软的发顶，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白皙温顺，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句乖巧懂事。


    林栋哲就蹲在她跟前，手里摆弄着刚捡回来的光滑石子，眼神却一刻不离身边的小丫头。


    他长到八岁，向来是野惯了的，上树掏鸟下河摸鱼，一刻也坐不住，可如今守着方觉夏，竟觉得安安静静待着也挺好。


    “夏夏，你看这个。”他献宝似的把手里磨得圆润的石子递过去，“我攒了好几天，都给你。”


    方觉夏放下书，伸手轻轻接过石子，指尖有意无意地蹭过他的掌心，抬眼时眼底漾着浅浅的笑，声音软得能滴出水：“谢谢表哥，真好看。”


    她顿了顿，小手悄悄握住林栋哲的手腕，微微用力，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表哥以后别总跟他们爬树好不好？我怕你摔着。”


    这话听得林栋哲心头一热，立马拍着胸脯保证：“不爬了不爬了，以后都陪着你。”


    他半点没听出小姑娘话里藏着的独占欲，只当是小表妹心疼自己，心里甜滋滋的，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方觉夏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垂眸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她才不是真的担心他摔着。


    她只是不喜欢，林栋哲的目光落在别人身上，不喜欢他跟着别的小孩疯跑，把她一个人丢在一边。


    从住进林家的那一刻起，她就认定了——林栋哲只能是她一个人的表哥，只能护着她一个人。


    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黄玲大嗓门的说话声，由远及近。


    是隔壁庄家的人。


    宋莹听见声音，原本择菜的手顿了顿，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压根没有起身招呼的意思。


    她们林家，向来和庄家不对路。黄玲精明又爱攀比，庄超英懦弱好面子，一肚子的规矩和体面，看着就让人心里不痛快。平日里能不往来就不往来，省得沾一身糟心事。


    果然，没一会儿，黄玲就牵着庄筱婷的手，站在了林家院门口。她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两人，脸上堆着客套的笑：“宋莹，听说你们家来了个小客人？”


    宋莹慢悠悠地抬起头，语气平淡，没什么热度：“是啊，我侄女儿，来这儿住。”


    黄玲的视线落在方觉夏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嘴里啧啧称赞：“这丫头长得可真俊，安安静静的，一看就是个乖孩子，不像我们家筱婷，总跟着一群小子瞎闹。”


    她说着，推了一把身边的庄筱婷：“快，跟妹妹打招呼。”


    庄筱婷怯生生地探出头，看了一眼方觉夏，又飞快地低下头，小声喊了句：“你好。”


    方觉夏缓缓站起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顺笑容，声音轻柔得体：“阿姨好，姐姐好。”


    模样规矩又礼貌，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看向庄筱婷的眼神里，藏着一丝极淡的戒备。


    她认得这个小姑娘，是林栋哲邻居家的妹妹。她不喜欢任何靠近林栋哲的人，哪怕只是个看起来怯生生的小姑娘。


    林栋哲也站了起来，下意识地往方觉夏身边靠了靠，把她护在身后，对庄家母女没什么热情，只是冷淡地瞥了一眼，没说话。


    他从小就听姨妈的话，少跟庄家的人来往，自然也热络不起来。


    黄玲没察觉院子里的冷淡，还想再说些什么，宋莹已经直接下了逐客令，语气算不上客气：“我们家孩子还得看书，就不招呼你了，有空再聊。”


    一句话，堵得黄玲脸上的笑僵了僵，只得讪讪地点头：“那行，那我们先回去了。”


    牵着庄筱婷转身离开时，眼底还掠过一丝不满。


    等人走了，宋莹才撇撇嘴，不屑地哼了一声：“少跟他们家来往，别把我们家两个宝贝拐带坏了。”


    “知道了妈！”林栋哲大声应着，转头看向方觉夏，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模样，“夏夏，我们不理他们，我陪你继续看书。”


    方觉夏轻轻点头，重新坐回小竹椅上，小手却悄悄攥住了林栋哲的衣角。


    她抬眼看向院门口庄筱婷消失的方向，眼底的温顺褪去，只剩下一片清冷。


    不管是谁，都别想抢走她的表哥。


    林栋哲只当她是害怕陌生人心生不安，连忙蹲下来，轻声安慰：“别怕，有我在，谁也不能来烦你。”


    方觉夏顺势靠在他肩头，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十足的依赖：“我知道，表哥会一直陪着我的，对不对？”


    “对！”林栋哲毫不犹豫地答应，语气坚定，“一辈子都陪着你。”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少年的承诺清脆又认真，一字不落地落进小姑娘的心底。


    方觉夏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隐秘而满足的笑。


    这就对了。


    她的表哥，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谁也抢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