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荡的风裹着水汽，把两个小小的身影裹得紧紧的。
林栋哲把方觉夏护在怀里，看着玻璃瓶里晃悠的小鱼苗，傻呵呵地笑个不停。长到八岁，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安安静静待着，比爬树掏鸟窝、疯跑打闹还要开心。
方觉夏靠在他肩上，小手始终牢牢牵着他的手指，不肯松开。她安安静静的，像一幅软乎乎的画，可眼底那点独占的心思，半点都没藏住。
只要身边这个人，只属于她一个人，就够了。
太阳慢慢往西斜，天边染成了暖橘色，河边的风也凉了下来。
林栋哲摸了摸方觉夏的手，怕她冻着，立刻把她往自己身边拢了拢：“夏夏，我们回家吧，晚了妈该着急了。”
“好。”方觉夏乖乖点头，起身时故意脚下轻轻一崴，顺势往他怀里倒去，小声轻呼，“哎呀……”
“怎么了怎么了？”林栋哲吓得心脏都提了起来，立刻扶住她，蹲下来紧张地看她的脚腕，“疼不疼？是不是崴到了？”
他眉头皱得紧紧的，眼底全是慌乱，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看得方觉夏心底偷偷发笑。
她轻轻摇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软得发颤：“不疼……就是有点软，表哥抱我好不好？”
“抱！我抱你！”
林栋哲想也不想，弯腰就把她打横抱了起来。他年纪不大，力气却不小，抱着方觉夏稳稳当当的，生怕晃着她一点。
方觉夏顺势搂住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的肩窝，鼻尖蹭着他身上淡淡的泥土和阳光味道，嘴角弯出一抹隐秘又满足的弧度。
她才没有崴脚。
她只是想让林栋哲抱着她，想完完全全霸占他所有的注意力，想让所有人都看见——林栋哲的怀里，只能是她方觉夏。
两人刚走出芦苇荡，就撞上了刚才在河边玩耍的几个小孩，庄筱婷也在其中。
庄筱婷看见林栋哲抱着方觉夏，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好奇：“林栋哲，她怎么了？”
林栋哲脚步一顿，脸色立刻冷了下来，没好气地丢出两个字：“不关你事。”
他记着宋莹的话，更记着方觉夏不喜欢庄家的人，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抱着方觉夏就径直往前走，把庄筱婷和一群小孩晾在原地。
庄筱婷委屈地抿了抿嘴，没敢说话。
方觉夏趴在林栋哲肩头，微微侧过头，看向庄筱婷的目光温顺又无害，眼底却掠过一丝淡淡的挑衅。
看见没有？表哥只会抱我，只会紧张我。
你们谁都比不上。
回到家属院时，巷子里已经飘起了各家各户做饭的香味。
宋莹正站在门口张望，一看见林栋哲抱着方觉夏回来，立刻迎了上去，嗓门亮了起来：“林栋哲你是不是又皮了？是不是把夏夏摔着了？我看你是皮子痒了！”
说着就要伸手拍他。
“妈！不是我！”林栋哲立刻往后躲，急着解释，“夏夏脚软，我抱着她回来的，我没欺负她！”
方觉夏也连忙从他怀里下来，拉住宋莹的手，软声细语地解围：“姨妈，不怪表哥，是我自己不小心，表哥一直护着我呢。”
她说话乖巧又懂事，宋莹的心瞬间就软了，哪里还舍得骂儿子，只是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快进屋，姨妈给你蒸了鸡蛋羹。”
一进门，林武峰也从车间回来了，手上还拿着两个刚用木头削好的小木偶，一看就是给两个孩子准备的。
他话不多，直接把一个精致的小兔子木偶递给方觉夏：“夏夏，给你玩。”
又把一个小老虎的塞给林栋哲：“别欺负妹妹。”
“我不欺负她！”林栋哲立刻把自己的小老虎也塞给方觉夏，“我的也给你，你玩两个。”
方觉夏抱着两个木偶，眼底漾着浅浅的笑，一一谢过舅舅和表哥。
这个家，真好。
有疼她的姨妈舅舅，有只护着她的表哥，再也没有人会把她当成累赘，再也没有人会推来推去。
所以，谁也别想破坏。
晚饭桌上，宋莹看着两个孩子你推我让、黏黏糊糊的样子，越看越欢喜，忍不住跟林武峰念叨：“你看他俩，跟亲兄妹似的，我看啊，夏夏以后就给咱们当儿媳妇算了。”
林武峰闷头吃饭，闻言点点头，闷声应了一句：“好。”
方觉夏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一顿，垂下眼帘，遮住眼底飞快闪过的笑意。
儿媳妇。
她喜欢这个称呼。
林栋哲还听不懂大人的玩笑，只是听见姨妈说要让夏夏一直留在家里，立刻开心地附和：“好！夏夏一直住在我们家！永远不走！”
一桌子人都笑了起来，气氛暖融融的。
只有方觉夏，安安静静地吃饭，嘴角却始终噙着一抹笃定的笑。
她当然不会走。
这里是她的家，林栋哲是她的人，谁也赶不走她。
晚饭过后，天彻底黑了下来，家属院里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宋莹收拾完桌子，给两个孩子打了洗澡水，特意给方觉夏准备了干净的新毛巾和新香皂：“夏夏先洗，女孩子要干干净净的。”
方觉夏乖乖点头，进去之前，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林栋哲，小声叮嘱：“表哥等我，我洗完陪你写作业。”
“好！”林栋哲立刻坐在小板凳上，老老实实等着，半点没有平时的不耐烦。
等方觉夏洗完澡，浑身带着淡淡的香皂味走出来时，林栋哲眼睛都看直了。
小丫头头发湿漉漉的，皮肤白得发光，穿着宋莹给她改的小碎花睡衣，像个从画里走出来的小仙女儿。
他下意识地凑过去，小声说：“夏夏，你真好看。”
方觉夏脸颊微微一红，低下头，伸手拉过他：“表哥快去洗澡，我在这儿等你。”
林栋哲被她推得乐呵呵地进了屋，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等他出来，方觉夏已经把作业本和铅笔都摆好了，安安静静地坐在桌边，像个认真的小老师。
“表哥，过来，我教你写字。”
林栋哲乖乖走过去，坐在她身边，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一笔一划地写。
院里的小伙伴在门口喊了他好几声，他连头都没抬，眼睛只看着方觉夏的小脸，心里甜滋滋的。
宋莹靠在门框上看着，忍不住笑着摇头。
真是一物降一物。
她家这无法无天的小霸王，怕是要栽在方觉夏手里了。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小身影上，把彼此的影子，揉成了再也分不开的一团。
隔壁庄家的灯光还亮着，传来黄玲督促庄图南和庄筱婷学习的声音，严厉又焦虑。
宋莹听见了，不屑地撇了撇嘴，轻轻关上了房门。
她们家不鸡娃，不内耗，不搞那些糟心事。
她的儿子，她的侄女，只要平平安安、开开心心，比什么都强。
至于庄家——
这辈子都别想跟她们家凑得太近。
屋里，方觉夏看着林栋哲笨手笨脚写下自己的名字，忽然轻声开口，声音软得像梦呓。
“表哥，你以后只能对我一个人好，好不好？”
林栋哲握着铅笔，想也不想地大声回答：
“好！”
“我一辈子都只对你一个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