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院长离开不过一小时,窗外的天色便彻底沉了下来,原本柔和的暮色被厚重的乌云遮盖,连风都变得急促,拍打着别墅的玻璃窗,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恩熙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任由周汝正握着她的手,听他絮絮叨叨说着未来的规划——毕业之后进父亲的医院,买一间带小阳台的公寓,养一只温顺的小狗,每天早上给她热牛奶,傍晚一起回家吃饭。
每一个画面里,都有她。
“恩熙,你说我们以后养金毛还是萨摩耶?”
“都听汝正的。”
“那我们毕业就订婚好不好?”
“好。”
她的顺从与温柔,是裹着蜜糖的毒药,一点点浸透少年毫无防备的人生。
周母端来切好的水果,笑着打趣:“看你们两个,黏得跟什么似的,恩熙啊,汝正要是以后敢欺负你,阿姨第一个替你教训他。”
“阿姨,汝正不会的。”李恩熙抬头,笑容纯真无害。
就在这时,周汝正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医院急诊室主任。
少年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头莫名窜起一阵冰冷的恐慌,连指尖都开始发凉。他几乎是手抖着按下接听键,声音绷得发紧:“喂,张主任?”
电话那头的声音慌乱、急促,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像一盆零下百度的冰水,当头浇下——
“汝正!你和夫人快过来医院!周院长他……周院长出事了!”
“手术中……手术中被姜永天夺了手术刀,割喉了……抢救无效……”
轰——
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周汝正僵在原地,手机从掌心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屏幕裂开一道狰狞的纹路,如同他此刻的人生。
刚刚还温和笑着叮嘱他的父亲,那个救死扶伤一辈子的医者,那个他一生仰望的英雄……死了?
死在他最熟悉的手术室里。
死在他用来救人的手术刀下。
死在那个毫无人性的连环杀人犯手里。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画面——温热的血液喷涌而出,染红洁白的手术单,染红父亲一生坚守的信仰。
“爸……爸爸……”
周汝正嘴唇颤抖,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原本明亮清澈的眼睛,瞬间失去所有光彩,只剩下空洞的绝望,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滚烫,却烫不热他瞬间冰冷的四肢百骸。
他浑身发抖,像一只被生生折断翅膀的鸟,所有的阳光、温柔、骄傲,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碾成灰烬。
李恩熙第一时间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脸上恰到好处地布满惊慌与心疼,眼眶迅速泛红,泪水凝在睫上,柔弱又担忧,双手紧紧抱住他,声音轻颤,满是无助:“汝正……汝正你别吓我,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周汝正死死抓住她的手臂,指节泛白,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泪水疯狂涌出,声音嘶哑破碎:“恩熙……我爸爸……我爸爸死了……”
“他死了……被杀人犯杀死了……”
李恩熙将他紧紧按在自己肩头,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只受了致命伤的小兽,泪水滑落,声音温柔又坚定:“我在,汝正,我在……我陪你和阿姨去医院,我一直陪着你。”
她是他此刻唯一的支撑。
是他坠入无边黑暗前,唯一能抓住的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