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首尔周医院，一片死寂的恐慌。


    警戒线拉起，手术室门口围满了医生护士，每个人脸上都是沉重与悲戚。周院长的白大褂被血迹浸透，覆盖在冰冷的手术台上，那抹刺目的红，刺得周汝正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他爬向那具再也不会睁开眼的身体，指尖颤抖着，却不敢触碰，仿佛一碰，就会彻底打碎最后一丝幻想。


    “爸爸……爸你醒醒……”


    “你不是说要教我做手术吗……你不是说要看着我结婚吗……”


    “你回来……你回来啊——”


    少年撕心裂肺的哭喊，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绝望得让人心碎。


    而那个被父亲拼尽全力救治的凶手姜永天，被警察按在地上，却仰着头，笑得癫狂又残忍。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落在周汝正身上，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又疯狂：


    “原来你就是周汝正……”


    “我杀了你爸爸，就是为了见你啊……”


    “你看，他的血，喷出来的时候，和泡腾片掉进水里的声音，一模一样哦……”


    泡腾片。


    血液。


    死亡。


    这三个词像毒针，狠狠扎进周汝正的脑海里。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猛地扑上去想要掐死凶手，却被身边的医生死死拉住。


    “放开我！我杀了你！！”


    少年所有的教养、温柔、善良，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急救室走廊的白炽灯惨白刺眼，将周汝正崩溃的身影拉得颀长扭曲，也映亮了李恩熙眼底恰到好处的悲戚，却照不进她心底分毫冰封的荒芜。


    她半跪在地上，死死抱住浑身颤抖的周汝正，任由他将脸埋在她颈间，滚烫的泪水与失控的力道几乎要将她勒疼，她却只是一遍遍轻拍他的背，“汝正，别这样，叔叔在天上看着，他不想你这样伤害自己。”


    “我在，我一直都在。”


    这句话，成了坠入深渊的少年，唯一的救命绳索。


    姜永天被警察拖拽着经过，癫狂的笑声像淬毒的针，扎进周汝正每一寸神经：“周汝正，记住那种声音……鲜血喷出来，滋滋的，和泡腾片融化一模一样！我会天天给你写信，告诉你你爸爸死得多惨！”


    “你给我闭嘴！”


    周母早已瘫软在地，哭得几近昏厥，温馨和睦的家庭，在短短一小时内，彻底分崩离析。


    警方做完笔录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周汝正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靠在李恩熙怀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麻木的死寂。他不再哭喊，不再挣扎，只是死死攥着李恩熙的衣角，仿佛一松手，这世间最后一点温度就会消失。


    李恩熙低头，看着他苍白破碎的脸，轻声细语，但字字诛心：“汝正，叔叔是最好的人，他那么善良，却落得这样的下场……这个世界，真的好不公平。”


    周汝正缓缓抬眼，空洞的眸底终于泛起一丝血丝，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恩熙，我要杀了他。”


    “我要亲手，杀了姜永天。”


    不再是那个立志救死扶伤的医学生，不再是温柔阳光的贵公子，此刻的他，只是一个被仇恨吞噬的恶鬼。


    李恩熙面上满是心疼与担忧，伸手捂住他的嘴，眼眶泛红：“汝正，别乱说，你不能为了那种人，毁了自己……”


    “我会陪着你，我会一直陪着你，等我们找到办法，一定让凶手付出代价。”


    葬礼结束后，周汝正把自己关在父亲的书房里，整日整夜不出来。


    书房里摆满了父亲的医学着作、奖状、合影，每一样东西，都在提醒他失去的痛苦。


    李恩熙会准时给他送去温水和食物，安静地陪在他身边，从不说话，只是轻轻握着他的手，让他知道，她从未离开。


    直到第一封来自监狱的信，寄到了周家。


    信封上印着冰冷的监狱邮戳，寄件人一栏，写着那个让周汝正午夜梦回都能被吓醒的名字——姜永天。


    周汝正颤抖着拆开信封，信纸之上，是歪歪扭扭却极尽残忍的字迹，一字一句，详细描述着他杀害周院长的过程，描绘着血液喷涌的画面，甚至再次提起那个让他崩溃的比喻。


    “血喷出来的声音，和泡腾片入水一模一样，周汝正，你要永远记住哦。”


    “啊——！”


    周汝正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猛地将信纸撕得粉碎，疯了一般将书桌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玻璃杯碎裂的声响，刺破了书房的死寂。


    他蜷缩在角落，双手抱住头，身体剧烈颤抖，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姜永天的话，回荡着父亲倒在血泊中的模样。


    阳光少年彻底死去……


    李恩熙推门而入，没有丝毫惊慌，只是安静地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子，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别怕，汝正，我在。”


    “那些话，我们不看，不听。”


    “我会帮你，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周汝正死死抱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的怀里，像个迷路的孩子，失声痛哭：“恩熙，我好疼……我好想爸爸……我好恨……”


    “我知道，我都知道。恨就记住，记住这份痛，总有一天，我们会亲手讨回来。


    2011年，春。


    首尔的樱花落了满地，粉白的花瓣飘在周医院的窗沿，却暖不透这间终年拉着窗帘的书房。


    距离周院长离世，已经过去半年。


    姜永天的信，从来没有断过。


    一周一封，雷打不动，从冰冷的监狱里寄出，像一把持续钝割的刀，一点点剜开周汝正刚刚结痂的伤口。信里没有道歉，没有悔意，只有变本加厉的凌迟——他会写手术刀划过喉咙的触感，写血液溅在脸上的温度，写周院长临死前难以置信的眼神，写每一个能让周汝正瞬间窒息的细节。


    最后永远都会缀上一句：


    “血的声音，和泡腾片一样哦，周汝正。”


    周汝正彻底变了。


    那个曾经站在阳光下、笑眼温柔的医学院天才，如今只剩下一具被仇恨啃噬得只剩空壳的躯壳。他休学了，整日把自己关在父亲的书房里，窗帘紧闭，像一只活在阴影里的兽。


    他开始整夜失眠，靠安眠药勉强入睡，梦里全是血色与狂笑。


    他爱上了听泡腾片丢进水里的声音。


    嘶——


    细微的气泡破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极了血液喷涌而出的刹那。每听一次，他的眼神就冷一分，心底的疯魔就深一寸。


    医生说他患上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重度抑郁与偏执型人格倾向。


    心理医生换了一个又一个，镇定剂开了一瓶又一瓶。


    没用。


    全世界，只有李恩熙能让他稍微平静。


    只有靠在她怀里，闻着她身上清淡干净的香气，听着她温柔轻软的声音，他狂跳的心脏才能勉强归位，那些翻涌的杀意与痛苦，才能暂时压下去。


    她是他的光，是他的药，是他坠入地狱唯一的浮木。


    可这份依赖，也成了扎在他心口最痛的刺。


    他越来越清楚——


    自己早已不是那个能给她未来、能护她一生的周汝正。


    他可能是一个被仇恨绑住的疯子，一个随时会崩溃、会失控、甚至会犯罪的怪物。


    他的手上，迟早会沾血。


    他的人生，早已没有光明。


    而李恩熙，是首尔上流圈最耀眼的明珠，是温柔干净、本该拥有完美人生的女孩。


    她不该陪着他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