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明市的公寓,成了李恩熙与河道英之间,最隐秘也最放纵的乐园。
没有首尔上流圈的目光,没有李家虚伪的宗教枷锁,更没有周汝正那道让人心头发沉的、纯粹到刺眼的目光。这里只有他和她,一场不谈未来、不问真心,只凭欲望与默契维系的关系。
这段时间,河道英推掉了大半应酬,几乎将所有空余时间,都砸在了这间藏在城市角落的公寓里。
他是习惯掌控一切,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从无失手,可面对李恩熙,所有的冷静与规则,都成了可以随意推翻的废纸。
他会陪她下整整一下午的围棋。
少女落子轻盈,眼神无辜得像不谙世事的孩童,每一步却都精准地踩在他的思路之上,温柔地蚕食,不动声色地将他困死在棋盘中央。
他会听她弹一整晚的钢琴。
指尖流淌的旋律温柔缱绻,衬得她眉眼愈发纯净,可河道英总能在那旋律之下,捕捉到一丝极淡的、冷冽的恶意,像冰面下流动的暗河。
他见过她所有模样——
柔弱的,妩媚的,乖巧的,慵懒的,唯独没见过她真正的情绪。
她像一只养不熟的雀儿,站在他为她搭建的金笼边上,吃得香甜,飞得自在,却永远不肯踏进去一步。
这段不见光的关系,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直到那个雨夜。
窗外的雨砸在落地窗上,噼里啪啦,模糊了整座城市的轮廓。室内暖光流淌,空气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慵懒气息,李恩熙侧躺在柔软的床品上,长发散乱,肌肤泛着细腻的冷白,像一朵被雨水打湿的白蔷薇,柔弱又勾人。
河道英俯身,替她拢了拢滑落肩头的丝被。
他的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沉溺与占有欲。这个男人,向来克制自持,如今却愿意把所有的耐心与偏爱,都倾注在一个不肯给他名分、更不肯嫁给他的女人身上。
他看着她,声音低沉而认真,一字一顿,像是在许下一场势在必得的承诺。
“恩熙,跟我回首尔。”
“我娶你。”
“河夫人的位置,我只给你。”
这是他第二次求婚。
比第一次更郑重,更决绝,几乎掏尽了他所有的温柔与底线。
他给她碾压李家的底气,给她整个首尔上流圈都要仰望的身份,给她一个永远安稳、永远被他护在身后的人生。
李恩熙缓缓睁开眼。
那双永远湿漉漉的眼眸里,没有惊喜,没有动容,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依旧是那副无辜又纯净的模样,仿佛听不懂他话里的重量。
她轻轻笑了笑,声音软甜,像撒娇,又像最冰冷的拒绝。
“道英哥,你怎么又说这个呀。”
“我都说过了,我还不想结婚。”
“婚姻多无聊啊,被一张纸绑住,每天扮演完美的夫人,应付你的家族,应付那些虚伪的名媛……我会疯掉的。”
她伸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戳破他的期待。
“现在这样不好吗?你想我了,就来见我;我累了,就自己待着。没有责任,没有束缚,我们都是自由的。”
“河道英,你不是最讨厌麻烦吗?婚姻,就是最大的麻烦。”
她叫他全名,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河道英的动作,瞬间僵住。
空气里的暧昧与温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却、凝固。
他垂眸,深深看着她。
这张脸,美得毫无攻击性,柔弱得让人心疼,可藏在眼底深处的,是一片荒芜的冷漠。
她不是欲擒故纵,不是害羞,不是考验。
她是真的不想嫁。
是打从心底里,把他的求婚,当成一场可笑的、多余的提议。
他为她打破规则,为她放下身段,为她甘愿沉溺,可在她眼里,这一切都比不上“自由”两个字。
或者说,比不上她藏在心底,那些他从未知晓的秘密与目的。
河道英缓缓直起身。
刚才所有的温柔与沉溺,尽数褪去,重新裹上那层属于财阀掌舵人的冰冷与疏离。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刀,直直刺向李恩熙那张毫无破绽的脸。
“李恩熙。”
“你到底,有没有心?”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冷意。
李恩熙依旧笑得无辜,长睫轻颤,委屈又不解:“道英哥,你怎么生气了?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啊。”
“我从来没有骗过你,不是吗?”
是啊,她从未骗过他。
她从一开始就告诉他,她不想结婚,只想维持情人关系。
是他自己,一步步陷进去,妄图把这只雀儿,关进自己的金笼里。
河道英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剩自嘲与冷冽。
他起身,一言不发地整理着自己的衣物。
衣服重新变得一丝不苟,领带系得精准规整,将所有的情绪都牢牢锁在皮囊之下。
那个温柔沉溺的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冷漠、理性、从不失体面的河道英。
他没有再看她一眼,拿起椅背上的大衣,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走得决绝。
李恩熙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眼底没有挽留,没有不舍,只有一片平静的漠然。
她早就知道,河道英这样的男人,骄傲刻进骨血,绝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低头。
就在玄关的门,即将被他拉开的前一秒。
河道英脚步顿住。
他背对着她,声音冷得像窗外的冬雨,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我最后问你一次。”
“嫁,还是不嫁。”
空气死寂。
李恩熙微微弯起唇角,声音轻软,却没有半分犹豫。
“不嫁。”
咔哒——
公寓门被重重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