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春。
京畿道利川市,伊甸天堂酒店。
漫山遍野的纯白玫瑰与香槟色缎带缠绕成拱门,风一吹,花瓣簌簌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将这场首尔财阀与名流圈瞩目的婚礼,衬得极尽奢华体面。
朴妍珍穿着量身定制的婚纱,裙摆曳地,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挽着河道英的手臂,接受着全场宾客的艳羡目光。她笑得温婉端庄,活脱脱一副即将入主河家、从此高枕无忧的完美夫人模样。
只有河道英自己知道。
从清晨换上礼服到此刻站在仪式台前,他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另一张脸。
是李恩熙垂着眼时柔弱无辜的眼尾,是她落子时轻抬的指尖,是她躺在世明市公寓里,慵懒又冷漠地对他说“不嫁”的模样。
那天之后,他切断了和李恩熙所有联系,听从家族安排,迅速敲定了与朴妍珍的婚事。
人人都说他理性果断,只有他清楚,自己不过是在赌气,在逃避,在用一场最体面的婚姻,掩盖被一个二十一岁少女反复拒绝的狼狈。
可越是靠近婚礼,心底那道被强行压下的影子,就越是清晰。
李恩熙。
李恩熙。
像一根细刺,扎在骨血里,拔不掉,也消不掉。
“道英,看镜头。”
朴妍珍轻声提醒,指尖轻轻掐了一下他的手臂。
河道英收回神,面上恢复一贯的矜贵淡漠,配合着摄影师完成流程,眼底却没有半分新郎该有的暖意。
人群之中,李莎拉拽着李恩熙的手腕,不耐烦地晃了晃。
“让你陪我来你还不情愿,真是个死丫头。”李莎拉端着香槟,眼神涣散地扫过全场,鼻尖轻嗅,像是在寻找什么能让她安定的气息,“朴妍珍那个女人,装得跟贞洁烈女似的,谁不知道她和全在俊的那点破事。”
李莎拉今天穿了一身夸张的白色蕾丝裙,妆容浓艳,眼底藏着几分瘾君子特有的飘忽,却依旧是众人眼中那位圣洁牧师家的千金、天才画家。
她死死攥着李恩熙,生怕这妹妹又偷偷跑没了影。
李恩熙顺从地站在姐姐身侧,一袭浅杏色收腰连衣裙,长发松松挽成低髻,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她眉眼低垂,长睫轻颤,笑容温柔无害,像一朵安静盛放的铃兰,瞬间吸引了周遭不少年轻子弟的目光。
完美,乖巧,楚楚可怜。
是整个上流圈最受欢迎的模样。
没有人知道,她此刻的目光,正轻飘飘落在不远处的新郎身上。
河道英。
那个两次向她求婚、两次被她干脆拒绝的男人。
如今西装笔挺,站在另一个女人身边,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
李恩熙唇角弯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无趣。
真是无趣。
只是她没想到,李莎拉会把她强行拉来这场婚礼。
更没想到,会以这样旁观者的姿态,看着他成为别人的丈夫。
朴妍珍挽着河道英的手臂,笑容明媚灿烂,眼底是藏不住的得意与满足。
她终于成了河夫人,终于踏入了她梦寐以求的顶层世界,终于可以把过去,彻底掩埋在光鲜亮丽的人生之下。
她甚至没有多看李恩熙一眼,只当她是李莎拉身边那个乖巧温顺、毫无威胁的小妹妹。
仪式冗长而庄重。
神父的祷告声,宾客的祝福声,相机的快门声,交织成一片虚伪的热闹。
李恩熙听得有些腻了,指尖轻轻碰了碰李莎拉的胳膊,“姐,我有点闷,去旁边透透气,很快回来。”
“快去快回,别乱跑。”李莎拉不耐烦地挥挥手,注意力早已飘到了别处。
李恩熙微微颔首,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人群,沿着铺满玫瑰的石板路,走向酒店后侧僻静的转角。
这里远离喧嚣,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她刚停下脚步,手腕忽然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攥住,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猛地将她拽进了转角的阴影里。
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男人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将她严严实实地困在怀抱与墙壁之间,密不透风。
是河道英。
他不知何时脱离了婚礼现场,礼服外套早已脱下,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少了几分新郎的端庄,多了几分压抑的戾气。
那双深邃的眼眸牢牢锁在她脸上,没有半分新郎的喜悦,只剩下翻涌的占有欲与冷怒。
“为什么来。”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暗哑,不是疑问,是质问。
李恩熙微微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眼眸依旧湿漉漉的,无辜又纯净,像一只误入陷阱的小鹿。她没有挣扎,没有慌乱,反而轻轻弯起唇角,语气甜软得像在撒娇:“道英哥,今天是你的婚礼,我陪姐姐来祝福你的,难道不行吗?”
“祝福?”河道英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与冷意,他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字字诛心,“李恩熙,你明明知道,我想娶的从来不是她。”
“你拒绝我,转身就看着我娶别人,很开心?”
他的手掌轻轻抵在她身侧的墙壁上,力道克制,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感。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在她面前,终究还是失了所有的冷静自持。
李恩熙抬眼,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衬衫领口,动作慵懒又妩媚,“道英哥,是你自己选的。婚姻本就是一场利益交换,你和妍珍姐,很般配。”
“我早就说过,我还要多玩几年,不过……以后的事怎么说得准。”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绿植丛后,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伫立,将转角处的暧昧与对峙,尽收眼底。
文东恩。
她原本是混在现场,默默观察朴妍珍与河道英的关系,却意外撞见了这一幕。
那个看上去柔弱无害、被李莎拉带在身边的少女,竟然与河道英有着如此隐秘的纠葛。
河道英看她的眼神,绝非寻常关系,那是深埋在克制之下的沉溺与占有,是对求而不得之人的执念。而那个叫李恩熙的少女,看似被动柔弱,眼底却没有半分情意,反而藏着一种近乎冷漠的掌控感。
文东恩的指尖微微收紧。
李恩熙,李莎拉的妹妹,首尔大学法学院的天才少女,上流圈完美的名门闺秀。
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像一颗意外落入棋局的棋子,打破了她原本的计划,也让这场复仇的棋局,变得愈发扑朔迷离。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里,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仿佛从未出现过。
转角处,河道英看着眼前毫无动容的少女,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痛得发紧。他明明已经娶了旁人,明明告诉自己要放下,可只要看见她,所有的理性与底线,都会瞬间崩塌。
他缓缓俯身,靠近她的唇瓣,距离近得几乎相贴。
“李恩熙,你记住。”
“我娶她,只是将就。”
“你这辈子,都别想彻底摆脱我。”
她轻轻推开河道英,理了理自己裙摆上的褶皱,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娇憨柔软:“道英哥,婚礼要继续了,新娘该找你了。”
“我也该回去陪姐姐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转身迈步离开,身姿轻盈优雅,像一朵随风而去的白蔷薇,不留一丝眷恋。
河道英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紧握的拳头上,青筋隐隐凸起。
李恩熙重新走回人群,脸上依旧挂着温顺无害的笑,仿佛刚才转角处的对峙从未发生。
她抬眼,不经意间,撞上了一道藏在人群里,平静打量她的目光。
四目相对,不过一瞬。
文东恩微微颔首,礼貌又疏离,随即移开视线。
李恩熙的唇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极淡的笑意。
文东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