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晚宴的喧嚣顺着酒店走廊漫进来,又被厚重的隔音门隔绝在外。
李恩熙刷了房卡,指尖轻推,房门悄无声息地敞开。
她没有开灯,任由走廊壁灯的光斜斜切进室内,将她浅杏色的身影拉得纤长。房间与河道英、朴妍珍的新婚套房只隔了一堵薄薄的墙,连脚步声、说话声,都能隐约穿透墙体,模糊地飘过来。
这是她刻意选的位置。
不是巧合,不是偶遇,是精准计算后的刻意毗邻。
她反手关上门,将外界的热闹彻底隔绝。室内一片静谧,只剩下窗外的风掠过玻璃的轻响,以及隔壁隐约传来的、属于朴妍珍娇柔甜腻的声音。
“道英,你今天都没怎么看我,是累了吗?”
朴妍珍的声音带着新婚小女人的娇嗔,刻意放软了语调,试图挽住身边男人的注意力。她费尽心机才坐上河夫人的位置,此刻恨不得将河道英的所有目光都锁在自己身上。
李恩熙走到墙边,指尖轻轻抵在冰冷的墙面上。
唇角弯起一抹玩味的笑。
真好。
河道英和朴妍珍,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扮演恩爱夫妻。而她这个被求过两次婚、又两次干脆拒绝的人,安安静静躲在隔壁,像个藏在暗处的观众,看一场滑稽又虚伪的戏。
墙的另一边,河道英的声音低沉冷淡,没有半分新婚的温情:“嗯,有点累。”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话应付朴妍珍,脑海里反复盘旋的,依旧是转角处李恩熙仰头看他时,那双无辜又冷漠的眼睛。
他明明已经结婚,明明斩断了所有联系,可只要一想到她就在这家酒店里,就在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心底那股压抑了许久的占有欲就疯狂翻涌,几乎要冲破所有理智。
朴妍珍还在说着什么,大概是规划着婚后的生活,是珠宝、是名媛聚会、是如何坐稳河夫人的位置。那些琐碎又虚荣的话语,落在河道英耳里,只觉得无比聒噪。
他忽然起身,声音没带一丝温度:“我去阳台透透气。”
“道英?”朴妍珍愣了一下,想跟上,却被他抬手制止。
阳台门被拉开,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室内刻意营造的暧昧气息。
河道英站在阳台上,目光沉沉地望向楼下的花园。他知道李恩熙没有走,以李恩熙的性子,绝不会乖乖回李家。
她一定还在这家酒店里。
就在某个他看不见的角落,看着他的婚姻,像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这个认知,让他心口发闷,戾气横生。
墙的这一边,李恩熙已经收回了抵在墙上的手。
她慢悠悠地走到床边坐下,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长发松松地垂落,遮住了半边脸颊,只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下颌,和唇角那抹极淡的、带着恶意的弧度。
隔壁的动静,她听得一清二楚。
河道英的不耐,朴妍珍的刻意讨好,一墙之隔的貌合神离,比任何戏剧都要精彩。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没有新的消息。
她从包里拿出河道英当初留下的那张黑色副卡,指尖轻轻摩挲着卡片光滑的表面。
这张卡,她从来没客气过。
河道英给的,她就收。
情意?不存在的。
不过是各取所需的等价交换,他贪恋她的模样与掌控不了的趣味,她享受他提供的物质与便利,仅此而已。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阳台门被重新关上,紧接着,是河道英略显压抑的脚步声。
他似乎在房间里踱步,没有再理会朴妍珍的搭话。
李恩熙靠在床头,闭上眼,安静地聆听着隔墙的一切。
朴妍珍还在努力维持着完美新娘的形象,说着温柔体贴的话,试图融化河道英的冷漠。可她不知道,她身边的丈夫,满心满眼都是墙另一边的女人。
她更不知道,那个看上去柔弱乖巧、对她毫无威胁的李恩熙,正在隔壁,把她的幸福与体面,当成一场解闷的游戏。
时间一点点流逝。
隔壁的说话声渐渐淡了下去,只剩下朴妍珍略显委屈的低语,和河道英始终沉默的回应。
李恩熙睁开眼,眼底没有一丝睡意,反而亮得惊人。
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编辑了一条短信,没有备注,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简单的内容,按下了发送键。
一墙之隔的套房里。
河道英的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本不想理会,可鬼使神差地,还是拿了出来。
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短短一句话,像一根细针,瞬间刺穿他所有的冷静——
【道英哥~新婚快乐呀。我就在你隔壁哦。】
河道英的瞳孔骤然一缩。
指节猛地收紧,手机几乎要被他捏碎。
隔壁。
她真的在隔壁。
这个认知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全身,让他原本就紧绷的神经,彻底崩断。
一旁的朴妍珍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道英,怎么了?是谁发来的消息?”
河道英缓缓抬眼,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暗潮,脸上却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将手机揣回口袋,“无关紧要的人。”
无关紧要?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条短短一句话的短信,足以让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体面、所有的赌气与妥协,全部土崩瓦解。
她就在隔壁。
在他和朴妍珍的新婚之夜,躲在一墙之隔的房间里,给他发来这样一条挑衅又无辜的短信。
李恩熙。
你真是……长在了我所有的失控点上。
河道英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让朴妍珍吓了一跳。
“道英,你要去哪里?”
“出去走走。”
他丢下一句话,没有丝毫留恋,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西装外套被他随手搭在臂弯,领口松开,平日里一丝不苟的矜贵,此刻尽数被压抑的欲望取代。
他要去找她。
现在,立刻,马上。
朴妍珍僵在原地,看着被重重关上的房门,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眼底泛起一丝慌乱与不安。
新婚之夜,新郎抛下新娘,独自离开。
这是何等的羞辱。
可她不敢闹,不敢质问,只能死死攥紧拳头,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
她不知道,让河道英彻底失控的,只是一墙之隔的、那个柔弱无害的李恩熙。
而此刻,隔壁房间里。
李恩熙看着手机上发送成功的提示,唇角的笑意愈发浓烈。
她听见了隔壁房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听见了河道英沉稳而急促的脚步声,正朝着她的房间方向而来。
一步,两步,越来越近。
她缓缓起身,走到玄关处,没有锁门,只是轻轻虚掩着。
然后,安静地站在门后,像一只等待猎物落入陷阱的猫。
眼底没有半分情意,只有纯粹的、清醒的恶与趣味。
河道英的脚步声,最终停在了她的房门口。
空气瞬间凝固。
门内门外,只隔了一道薄薄的门板。
李恩熙靠在门后,能清晰地感觉到门外男人的气息,能想象出他此刻紧绷的侧脸,和深邃眸底翻涌的暗潮。
她没有出声,没有开门,就那样安静地站着。
像一场无声的邀请,又像一场残忍的挑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