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外侧，河道英的呼吸几不可闻，却带着足以压碎空气的沉戾。


    他没有敲门。


    指尖落在冰凉的门把上，轻轻一旋——门，应声而开。


    虚掩着。


    是她故意留的。


    室内只开了盏床头小灯，暖黄的光揉碎在地毯上，将她的身影勾勒得柔软又朦胧。李恩熙就站在离门几步远的地方，长发垂肩，浅杏色的裙摆还带着婚礼现场的玫瑰香，那双永远湿漉漉的眼睛抬起来，无辜得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道英哥。”


    她轻声唤他，尾音软得发黏，像情人间最亲昵的呢喃，却没有半分温度。


    河道英反手阖上门。


    咔嗒一声，锁舌落定，将整个世界的喧嚣与体面，统统关在门外。


    他一步一步走近，高定衬衫勾勒出紧绷的肩线，平日里冷静自持的财阀，此刻眼底只剩被撩拨到极致的欲望。他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望着这张柔弱无害、却能把他玩弄于股掌的脸。


    “新婚快乐，还满意我送的礼物吗？”李恩熙仰头，指尖轻轻勾住他的领带，微微一拽，迫使他弯下腰。


    距离近得能嗅到彼此的气息。


    “李恩熙。”河道英的声音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从喉咙深处碾出来，“你知不知道你在玩火。”


    “我知道呀。”她笑，眼尾弯起一抹勾人的弧度，“可是道英哥，你不就是喜欢我这样吗？”


    她太懂他了。


    懂他的克制，懂他的骄傲，懂他骨子里对“无法掌控之物”的偏执。


    李恩熙，是带刺的蔷薇，是冰下的火，是他伸手抓不住，却偏偏上瘾的毒药。


    下一秒，他扣住她的腰，将人狠狠按进怀里。


    室内的温度骤然飙升。


    暖光被揉碎，暧昧缠上骨血，所有未说出口的执念与不甘，在这方寸空间里彻底爆发。他吻得又凶又狠，像是要把这两次被拒的憋屈、这场婚姻的荒诞，尽数宣泄在她身上。


    李恩熙没有反抗。


    她温顺地仰起头，任由他掠夺，指尖轻轻抚过他的后颈，声音软得几乎融进空气里，只够两人听见：


    “小声一点哦……”


    “隔壁，你的新娘还在等你呢。”


    这句话，像一把火，彻底烧断了河道英最后一丝理智。


    墙的另一边。


    朴妍珍僵坐在婚床上，指尖死死攥着床单的床品，指节泛白。


    新房里一片死寂，只有她自己急促又慌乱的呼吸声。


    河道英走了。


    在他们的新婚之夜，头也不回地离开。


    屈辱、恐慌、不安，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想追，想闹，想打电话追问，可她不敢。


    她是朴妍珍，是费尽心思才爬上河夫人位置的女人，她不能失态，不能现在就暴露自己正真的脾气，更不能现在就得罪河道英。


    她只能等。


    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等他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酒店里的喧嚣早已散尽，连走廊的脚步声都消失无踪。


    就在她快要绷断神经时，墙的另一侧，传来了模糊的声响。


    很轻。


    起初只是衣物摩擦的窸窣，紧接着，是男人低沉的喘息。


    是河道英。


    她绝不会认错。


    朴妍珍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她屏住呼吸，耳朵死死贴着墙壁，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声音越来越清晰。


    男人的声线压抑又沙哑，带着平日里从未有过的沉溺与失控，断断续续，混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慵懒缱绻，穿透薄薄的墙体，一字不落地砸进她耳朵里。


    那是她从未听过的河道英。


    不是冷漠的，不是克制的，不是疏离的。


    是被撩拨到极致、彻底卸下所有伪装的河道英。


    朴妍珍的脸色一点点惨白下去。


    他没有去透气，没有去应酬，没有去处理工作。


    他就在隔壁。


    在和另一个女人。


    在他们的新婚之夜。


    她死死咬住唇，尝到血腥味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浑身发抖。


    她拼命想听清另一个人的声音。


    想听出是谁。


    是哪个名媛？是哪个试图攀附河家的女人？


    可是没有。


    墙那边，自始至终，只有河道英的声音清晰可辨。


    另一个人……太安静了。


    安静到几乎没有存在感，只有偶尔极轻、极软、细得像羽毛一样的气音，模糊得根本分辨不出是谁，甚至会让人误以为，那只是布料摩擦的声响。


    李恩熙刻意压着所有声音。


    她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最轻柔的语调，轻到只有贴在河道英耳边才能听见，轻到穿过墙体后，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气声。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朴妍珍整夜煎熬，整夜猜测，整夜被屈辱啃噬，却永远抓不到任何证据，永远不知道，夺走她新婚夜的人，就是那个站在她身边、温顺无害、喊她一声“妍珍姐”的小妹妹。


    这才是最残忍的报复。


    一夜漫长。


    墙这边，是极致的缱绻与清醒的恶意。


    墙那边，是凌迟般的煎熬与无声的崩溃。


    朴妍珍就那样僵坐了一整夜。


    从最初的愤怒、崩溃，到后来的死寂、冰冷，最后只剩下眼底深不见底的怨毒。


    她听了一夜河道英的声音，听了一夜不属于她的缠绵，猜了一夜那个藏在黑暗里的女人，却连对方的一根头发都抓不住。


    总有一天，她会把这个人找出来。


    让她付出代价。


    ……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靠在河道英怀里……


    天快亮时。


    河道英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助理打来的，提醒他晨间的行程。


    他缓缓起身，整理好微乱的衬衫，低头看向床上的少女。


    她闭着眼，长发铺散，肌肤泛着冷白的光，看上去疲惫又柔弱，像一朵被揉碎又重新拼好的白蔷薇。


    “我该走了。”河道英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低沉淡漠，只是眼底的沉溺藏不住。


    李恩熙睁开眼，眼眸惺忪，无辜又乖巧：“道英哥快回去吧，别让妍珍姐等急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房门再次被轻轻合上。


    河道英回到隔壁的新婚套房。


    推开门的瞬间，对上朴妍珍通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


    她一夜没睡。


    一夜没动。


    看见他回来，她嘴唇颤抖，却一句话都问不出来，只能死死盯着他，眼底是满是的委屈和不满。


    河道英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愧疚，没有丝毫闪躲，只是淡淡开口：


    “昨晚应酬太晚，在楼下休息室睡了。”


    一句轻飘飘的谎言，盖过了整夜的荒唐。


    “……我知道了。”


    她不敢拆穿。


    不敢质问。


    不敢说，她听了一夜墙那边的声音。


    她现在只能吞下所有屈辱，继续扮演完美的河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