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李恩熙接到了李莎拉的电话。


    “死丫头，你真住在河道英家了？”李莎拉的语气依旧烦躁，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心，“朴妍珍那个贱人是不是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去弄她。”


    李恩熙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楼下的暮色，“姐，我没事，她不敢欺负我。”


    “谅她也不敢。”李莎拉冷哼一声，“你记住，不管你做什么，姐都帮你。谁敢惹你，我就让他付出代价。”


    “我知道，姐对我最好了。”


    挂了电话，李恩熙的手机再次响起。


    这一次，是文东恩。


    “李恩熙，你做得太过了。”文东恩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满，“你把朴妍珍逼得太紧，会打乱我的计划。”


    李恩熙轻笑一声：“文东恩姐姐，我只是在帮你加速而已。”


    “她越崩溃，越容易出错，越容易露出马脚。”


    “你不是想让她身败名裂吗？我这是在帮你。”


    2022年秋，首尔的风卷着微凉的桂香，漫过周医院洁白的回廊。


    消毒水的味道是周汝正闻了十二年的气息，从父亲还在时的温暖安心，到父亲离世后的窒息煎熬，再到如今，成了他麻木度日的底色。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红着眼眶说要保护李恩熙的阳光少年，军装淬炼过的身姿挺拔冷硬，白大褂穿在身上，衬得他面容清隽，却也掩不住眼底深处化不开的沉郁。


    作为周医院最年轻的外科主刀医生，他医术精湛、手稳如神，是全院上下公认的天才，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双握惯了手术刀的手，时刻渴望着握住另一把能刺穿仇人心口的利刃。姜永天的信依旧会准时从监狱寄来，泡腾片入水的滋滋声，依旧是他深夜里唯一的慰藉与凌迟。


    他活成了父亲最不想看见的样子——一个披着医者外衣，满心都是仇恨与执念的疯子。


    周医院院长办公室


    周母坐在真皮办公椅上，看着桌面上那份工整利落的辞职报告，指尖微微收紧，眼角的细纹里裹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心疼。她抬眼望向站在办公桌前的儿子，那个曾经被她捧在手心、阳光得像小太阳一样的少年，如今长成了肩背挺拔的外科医生，眉眼间却永远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汝正，你真的想好了？”周母的声音沙哑，带着最后的挽留，“周医院是你父亲一辈子的心血，你在这里是最年轻的主刀医生，前途一片光明，你现在辞职，要去哪里？”


    周汝正垂着眼，长睫遮住了眸底所有情绪，白大褂穿在他身上，干净得近乎圣洁，却藏不住骨子里早已溃烂的偏执。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妈，我要去世明市。”


    “世明市？”周母猛地抬眼，心脏骤然一紧，“你去那里做什么？那里……”


    周汝正缓缓抬眼，那双曾经盛满温柔星光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一片沉寂的深潭，唯有提起那个名字时，才会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


    “恩熙回来了。”


    轻飘飘五个字，像一根细针，瞬间刺破了周母所有的伪装。


    她当然记得李恩熙。


    那个眉眼温顺、柔弱无害的少女，是儿子年少时唯一的光，是他崩溃绝望时唯一的支撑，也是他当年狠心推开、藏在心底整整十几年的人。


    这些年，周汝正服役、学医、成为医生，看似一步步走回正轨，可只有周母知道，他心底的魔障从来没有消失过。姜永天的信依旧一封封地寄来，泡腾片入水的滋滋声，依旧是他深夜里唯一的慰藉。


    而李恩熙，就是解开他所有枷锁的唯一钥匙。


    “我知道。”周母闭上眼，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我听说了，李牧师的小女儿出国留学，回国进了载平建筑做法务总监……汝正，你当年明明已经推开她了，你说不想拖累她，现在为什么又要去找她？”


    “我后悔了。”


    周汝正的声音很轻，却重得砸在地板上，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了十几年的执念。


    “当年我以为，放她走是为她好。可后来我才明白，没有她，我在哪都是地狱。”


    “她回国了，我必须去找她。”


    “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不管她身边有谁，我都要站在她身边。”


    周母看着儿子眼底那股决绝到偏执的光芒，知道自己再也拦不住了。


    她太了解这个儿子了，一旦认定了什么，就算是粉身碎骨，也绝不会回头。


    “……好。”周母缓缓吐出一个字，泪水终于滑落，“我同意你辞职，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妈不拦你。但是汝正，你记住，别再让自己受伤了，妈只有你了。”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