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坐在软榻上。
狭小的空间里，龙涎香与她身上的松木香交织缠绕，气氛暧昧得快要拉丝。季时安坐得笔直，眼神死死盯着话本页面，余光却根本不敢往夏侯澹身上瞟，大脑一片空白。
夏侯澹慢条斯理地翻开话本。
入目便是香艳旖旎的画面，配上露骨直白的文字，饶是见惯了宫廷阴私的少年帝王，也忍不住眸色微深。他侧眸看向身旁僵成石像的国师，低低笑出声：“国师平日，竟爱看这等话本？”
季时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死鸭子嘴硬：“臣……研究民俗风情，以备卦象推演。”
一套神棍话术，张口就来。
夏侯澹被她逗得低笑不止，故意往她身边凑了凑，肩膀轻轻贴着她的肩膀，声音压低，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既如此，朕便与国师一同，好好‘研究’一番。”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季时安浑身汗毛倒竖，头皮发麻，内心疯狂尖叫：
【靠太近了！太近了！】
【这话本内容也太离谱了！我一个大黄丫头都脸红，他怎么这么淡定！】
【人设不能崩！不能崩！我是高冷国师！我心如止水！】
她强装镇定地盯着书页，目光却根本没看进去一个字，满脑子都是“任务快结束”“系统快闭嘴”“离我远点”。
夏侯澹看似在看话本，余光却始终黏在季时安泛红的耳尖、紧绷的下颌线、微微蜷缩的指尖上。
他看得清楚，这人表面淡漠如冰，内里早就慌得不成样子，可爱得让他心尖发痒。
他故意放慢翻页的速度，每一页香艳画面，都要停留许久，感受着身旁人越来越僵硬的身体，越来越急促的呼吸，眸底的温柔与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
“国师看这里，”他甚至还伸手指着书页上的画面，故作认真地提问，“此等姿势，国师在卦象里，可有推演过？”
季时安：“！！！”
她猛地转头，撞进夏侯澹戏谑的眼眸里，脸颊爆红，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陛下！休得胡言！”
这一急，往日清冷气场彻底破功，反倒多了几分娇嗔意味。
夏侯澹看着她炸毛的模样，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笑声清朗温柔，在寂月楼里轻轻散开。
“朕逗你的。”他收回手指，合上话本，目光直直锁住她，眼底深情毫无掩饰，“朕只是觉得，和国师待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好。”
【叮！任务完成！奖励红砖烧制技术已发放！】
季时安猛地偏过头，避开夏侯澹灼热的目光，耳根红得快要滴血，指尖死死攥着衣料，强装镇定：“陛下玩笑开得过了，臣乃方外之人，不涉儿女情长。”
嘴上一本正经，内心早已乱成一锅粥。
【完了完了，他眼神不对劲！他不会真对我这个‘男国师’动情了吧？】
【他还以为自己是断袖！我这要是掉马，他不得当场气死！】
【系统你给我记着！这破任务我再也不接了！】
夏侯澹看着她浑身紧绷、拼命往后缩的模样，低笑一声，不再逼她，只将那本风月话本随手放在桌角，意有所指：“国师既然喜欢，便留着慢慢‘研究’，朕宫里还有不少，下次一并给你送来。”
季时安：“……”
【谁要啊！我一点都不想要！】
她刚松一口气，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又贱兮兮地响起，吓得她一哆嗦。
【叮！任务圆满完成！】
【新任务预热——三日内，查明陛下偏头痛旧疾根源，并亲手为他止痛。】
【任务奖励：现代止痛药x20＋永久体质强化。】
【任务失败惩罚：全宫公开跳《搔首弄姿》舞，由陛下亲自观赏。】
季时安嘴角狠狠一抽。
偏头痛？
还要亲手？
上一个同榻看话本，这一个近身揉头，系统是铁了心要把她往“帝王男宠”的流言里推。
她深吸一口气，刚想找借口把人送走，夏侯澹忽然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眉峰微蹙，原本温和的脸色淡了几分。
“头又疼了……”
他声音轻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那是从穿来之后就跟着他的旧疾，是傀儡岁月里日夜紧绷、担惊受怕留下的病根。更是太后……
季时安看着他骤然苍白的侧脸，心莫名一紧。
她是祖传神棍，望气之术早入系统满级。一眼便看出来，夏侯澹这偏头痛，不是简单的思虑过重，而是早年中过慢性迷心散——太后当年为了控制他，长年累月在饮食里下的药，伤了神思，一紧张、一动情就会发作。
【是太后留下的毒。】
【难怪他总用暴戾掩饰，疼起来是真难熬。】
心底那点抗拒，莫名软了半截。
夏侯澹抬眸，见她怔怔看着自己，轻笑一声，故作轻松：“无妨，老毛病了，忍忍便过……”
话音未落，季时安已经鬼使神差开口：
“陛下旧疾，是早年中毒所致，伤及神府，非寻常头痛。”
清冷的声音，平静笃定。
夏侯澹眸色骤然一凝。
这件事，连太医院都只敢含糊其辞，她竟一眼看穿？
“国师……”
“臣略通医术。”季时安立刻改口，重新端起高冷架子，“若是陛下信得过，臣可暂为陛下缓解疼痛。”
话一出口，她就想抽自己嘴巴。
【我疯了？主动送上门去完成任务？】
【按揉啊！近距离接触！我会露馅的！】
可看着夏侯澹眼底一闪而过的脆弱与期待，她又狠不下心。
十年孤魂，一身伤病。
同为穿越者，她没法真的置之不理。
夏侯澹深深看着她，忽然轻轻点头，声音低哑：
“好。
朕信你。”
季时安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站在他身后，指尖微微抬起，悬在他太阳穴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冷静，就当是给客户理疗。】
【他现在是病人，不是疯批暴君。】
【手别抖，千万别抖……】
指尖轻轻落下。
微凉的温度，触到他太阳穴的瞬间，夏侯澹身形几不可查地一僵。
很轻，很稳，带着淡淡的松木香。
不是宫廷御医那种刻板谨慎，也不是宫人小心翼翼的畏惧。
是一种……莫名让人心安的力道。
季时安按着系统给的穴位图，加上自己祖传的推拿手法，指尖缓缓施力。
她垂眸，目光落在他乌黑的发顶，心跳快得不像话。
【好近……他头发好软。他好帅……】
【不行不行，季时安，你是直男国师，心如止水！】
【再近一点我就要闻到他身上味道了！】
夏侯澹闭着眼，感受着她微凉的指尖在太阳穴轻轻按揉，疼痛一点点散去，紧绷了十年的神经，前所未有地放松。
脑海里纷乱的记忆、现代的碎片、宫廷的杀戮、孤独的岁月……
全都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他忽然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像梦呓：
“季时安，你是不是……真的什么都知道？”
季时安指尖一顿。
“知道sos，知道朕的痛，知道朕的病……”
他微微侧头，气息几乎拂过她的手腕，“你到底是谁？”
季时安心尖一紧，立刻收回手，后退半步，恢复清冷疏离：
“臣只是略通玄术望气，陛下多想了。”
她不敢再留，躬身行礼：“臣已为陛下疏解经络，陛下早些回宫歇息，臣……不便久留。”
逐客令下得直白。
夏侯澹睁开眼，眸底深处藏着笑意，也不拆穿，只缓缓起身，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
“国师今日，又帮了朕一次。”
他顿了顿，声音轻缓，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
“朕不会逼你。
你不想说的秘密，朕可以等。
等你愿意亲口告诉朕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