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帝王的身影，出现在了卧室门口。


    月光洒在他身上，照亮了他眼底的惊慌与焦灼，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床榻上那个微微颤抖的小团子上。


    季时安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点乌黑的发顶，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却挡不住被褥下细微的、压抑的颤抖。


    夏侯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厉害。


    他快步走到床边，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再也没有半分帝王的威压：


    “时安？”


    “你怎么了？”


    “是不是哪里疼？跟我说，好不好？”


    温热的气息落在床榻边，季时安浑身紧绷，疼得眼泪都被逼了出来，却只能死死咬着唇，一声不吭。


    不能应。


    不能动。


    不能露馅。


    她在心里疯狂默念，小腹的疼痛却越来越剧烈，止痛药的药效迟迟不上来，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夏侯澹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都碎了。


    他不敢强行掀开被子，怕吓到她，只能蹲在床边，指尖悬在被褥上方，轻轻碰了碰，声音哑得厉害：


    “我不碰你，我就看看你。”


    “你别躲我，别吓我，好不好？”


    床榻上的人，依旧一动不动，只有细微的、压抑的闷哼，从被褥里漏出来，细弱得像小猫的呜咽。


    夏侯澹的心，一寸寸沉下去。


    他忽然想起方才握住她手腕时的触感，想起她所有的反常，想起那个疯狂的猜测——


    季时安，真的是女子。


    那此刻……


    少年帝王猛地一怔，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骤然一变，随即涌上一层难以言喻的慌乱与无措，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他……他好像知道了。


    知道她为什么躲着他，知道她为什么疼，知道她为什么不敢出声，不敢见人。


    夏侯澹僵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又慌又乱，又心疼又无措，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活了十六年，穿书十年，斗过太后，杀过反贼，扛过傀儡岁月，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手足无措。


    面对一个生理期疼到崩溃、女扮男装的小姑娘，他这个大夏皇帝，居然半点办法都没有。


    “我……我知道了。”


    他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带着笨拙的温柔，拼命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不吓到她：


    “我不看你，我也不碰你。”


    “我现在就走，马上就走。”


    “我让宫人给你送热水，送暖炉，送……女子用的东西，全都送过来。”


    “你别怕，我谁都不让来打扰你，就我一个人知道，好不好？”


    床榻上，季时安浑身一震。


    瞳孔猛地放大。


    他……他知道了？


    他知道她是女子了？


    他知道她来葵水了？


    巨大的恐慌与羞耻瞬间淹没了她，小腹的疼痛仿佛都变得清晰，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被褥。


    她藏了这么久的马甲，装了这么久的高冷国师，居然在最狼狈、最不堪的时候，被他彻底看穿。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夏侯澹听见了被褥里细微的抽泣声，心瞬间揪紧，慌得语无伦次：


    “别哭别哭，你别哭，我错了，我不该来的，我马上走，立刻就走！”


    他慌慌张张站起身，一步三回头，生怕惊扰了床榻上的人，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是踮着脚退出了卧室。


    直到轻轻带上卧室门，少年帝王才靠在墙壁上，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早已惊出一层薄汗。


    他真的知道了。


    季时安是女子。


    他心尖上的人，是个小姑娘。


    夏侯澹抬手，捂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唇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眼底是藏不住的狂喜与温柔。


    随即，又被浓浓的心疼覆盖。


    疼成那样，缩在被子里偷偷哭，连出声都不敢……


    一定难受极了。


    “孙公公。”


    他快步走下楼，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耳尖依旧泛红：


    “立刻去准备，要最热的暖炉，最软的被褥，红糖，生姜，还有……女子月事用的所有东西，全部送到寂月楼，要最好的，最快的。”


    “记住，此事绝密，不准对任何人提起，半个字都不准说。”


    “若是走漏一点风声，提头来见。”


    孙公公吓得浑身一凛，连忙躬身：“是！奴才遵命！”


    他虽然一头雾水，不知道陛下为什么突然要这些东西，还是不敢多问，转身飞快跑了出去。


    夏侯澹重新走回寂月楼门口，没有离开，只是守在门外，像个最忠诚的侍卫。


    月光落在他身上，少年帝王的身影挺拔而坚定。


    他守在门外，守着他藏在楼里的、心尖上的小姑娘。


    守着他等了十年的同类，守着他此生唯一的软肋。


    卧室里。


    季时安缩在被子里，眼泪无声地滑落，小腹依旧疼得厉害，可心底却翻涌着复杂到极致的情绪。


    恐慌，羞耻，绝望，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安心。


    他知道了。


    他没有拆穿她，没有怒斥她，没有治她的罪。


    他只是慌慌张张地安慰她，踮着脚离开，守在门外，给她准备她需要的一切。


    那个疯批暴君，那个腹黑帝王，那个步步紧逼的夏侯澹……


    在她最狼狈的时候，给了她最笨拙、最温柔的体面。


    季时安咬着唇，眼泪流得更凶。


    【夏侯澹……】


    【你这个笨蛋……】


    季时安缩在被褥里，浑身冷汗浸湿了里衣，小腹坠痛一阵强过一阵，可比起生理疼痛，更让她心慌的是——夏侯澹知道了。


    知道她是女子，知道她女扮男装，知道她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


    她完了。


    这是她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欺君之罪，假充国师，妖言惑众……随便一条，都是死路一条。


    可门外没有脚步声远去，没有传来下令捉拿她的声音，只有一道极轻、极稳的呼吸声，隔着一扇门，静静守着。


    他没走。


    季时安咬着唇，眼泪无声往下掉，不是疼的，是乱的。


    她想破脑袋也没料到，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两层马甲——穿越、女扮男装，居然在同一天、以这样屈辱的方式，被他看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