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上课玩手机！站起来！”
尖锐的粉笔头擦着耳朵飞过，狠狠砸在黑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张三猛地一哆嗦，瞬间从混沌里惊醒。
鼻尖是熟悉的粉笔灰味道，耳边是同桌转笔的咔嗒声，窗外是2016年燥热的九月阳光，讲台上是凶巴巴的班主任，手里还攥着剩下的半截粉笔。
他……回来了？
回到了初三教室。
回到了他穿书前的那一秒。
张三僵在座位上，心脏狂跳，双手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头发——乌黑柔软，没有龙袍，没有帝王冠，只有普通初中生的短发。
桌上摊着数学卷子，手机还亮着屏，停留在那个坑了他十年的小说弹窗广告上。
《穿书之恶魔宠妃》。
一切都一模一样。
仿佛那六十年盛世，那座深宫，那碗火锅，那楼桂花，那个叫季时安（范若若）的人……
全是一场太长太长的梦。
张三脸色瞬间惨白，指尖冰凉。
不是梦。
绝对不是梦。
他疯了一样转头，目光扫过整个教室，每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每一个打闹说笑的同学，每一张堆满卷子的课桌——
没有。
没有那个眉眼清冷的人。
没有季时安（范若若）。
心脏像是被狠狠掏空，六十年的温柔与相守，一瞬间化为刺骨的恐慌。
他回来了，那她呢？
若若呢？
“张三！发什么呆！手机交上来！”班主任怒喝。
张三充耳不闻，猛地冲出座位，不顾全班震惊的目光，疯了一样冲出教室，跑过走廊，跑下楼梯，冲向校门口。
阳光刺眼，车水马龙，2016年的喧嚣扑面而来。
可他只觉得全世界都空了。
若若不在。
他的姑娘不在。
十年穿书，六十年相守，他以为他们会一起回去，以为一回头就能看见她笑着吐槽“这破教室比皇宫还闷”。
难道……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了？
张三站在马路边，浑身发抖，眼眶通红，几乎要站不稳。
六十年啊。
从瑶光台sos求救，到寂月楼深夜投喂，从火锅滚烫，到白发相依。
她是他的同类，他的光，他的命。
没有她，回来又有什么意义。
街角的卦摊
“这位同学，要不要算一卦？看相、卜卦、风水、破煞，祖传三代，不准不要钱。”
轻俏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像一道惊雷，劈在张三头顶。
他猛地僵住，缓缓、缓缓地转头。
街角的梧桐树下，摆着一个小小的卦摊。
红布铺桌，上面放着罗盘、卦签、毛笔黄纸，简简单单，却让他瞬间红了眼眶。
桌后坐着一个少女。
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头发松松扎成马尾，眉眼干净清冽，皮肤很白，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毛笔，看上去不过二十一二岁的年纪。
不是大夏那身素色朝服，不是寂月楼的清冷谪仙。
是现代的季时安（范若若）。
是他想念到发疯的季时安（范若若）。
她也回来了。
张三站在原地，浑身僵硬，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三年了。
他回到现代已经三年。
从初三到高三，他疯了一样找她，走遍了这座城市的每一条巷口，问遍了每一个人，查遍了所有能查的信息，却始终没有半点消息。
他以为，那六十年真的只是一场梦。
以为他永远失去她了。
原来……她在这里。
就在他眼前。
范若若抬眸，看向眼前站在马路边、泪流满面的少年。
少年穿着蓝白校服，身形清瘦，眉眼俊朗，眼底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崩溃，像个迷路了很久很久的孩子。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她却莫名心口一疼。
熟悉得要命。
像是……认识了一辈子。
范若若放下毛笔，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声音软下来：“同学，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指尖相触的那一瞬。
两道记忆轰然相撞。
瑶光台的sos绣球花。
寂月楼的糖糕与肉脯。
铜锅里翻滚的红油。
宫墙上的红砖水泥。
满院的桂花。
六十年的相守。
帝后并肩，盛世永安。
所有被时空封印的记忆，在这一刻，彻底苏醒。
张三猛地抓住她的手，死死攥住，生怕一松手她就消失。
“若若……”
他哑声叫出这个名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范若若浑身一震，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也想起来了。
全部。
从穿越成国师，女扮男装，面瘫装酷，到遇见那个摆sos求救的少年，从拔头发、投喂零食，到火锅烟火，盛世帝后，白发相依……
她全都想起来了。
眼前的人。
不是陌生少年。
是张三。
是夏侯澹。
是她等了一辈子，爱了一辈子的人。
“张三……”范若若哽咽出声，“你也回来了……”
“我回来了。”张三把她紧紧抱进怀里，“我找了你三年。我以为你不在了，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回来了……”
“我在。”范若若埋在他怀里，哭得一塌糊涂，“我也在，张三，我一直都在。”
梧桐树叶簌簌落下，阳光透过缝隙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车水马龙，人间喧嚣。
他们从异世归来，跨越六十年浮生，穿越千万里时空，终于，在2019年的秋天，重新相遇。
季时安的卦摊，后来多了一个固定帮手。
一个穿着校服、眉眼清俊的少年，每天放学就跑来，乖乖坐在她身边，帮她收摊、递笔、看摊子，一句话不说，却满眼都是她。
街坊邻居都笑：“若若这小丫头，哪儿找的这么俊的小男朋友。”
范若若就挑眉看他：“叫姐姐。”
张三就乖乖叫：“若若姐姐。”
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在另一个时空里，他是帝王，她是国师；他唤她若若，她叫他张三。
他们曾共建盛世，也曾白发相守。
如今归来，仍是少年少女。
周末的时候，张三会带着范若若去吃火锅。
牛油锅底，麻辣滚烫，和当年寂月楼小厨房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范若若依旧吃得腮帮子鼓鼓，像只小仓鼠，张三依旧不停给她夹菜，把她碗堆得满满当当。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知道了，暴君。”
范若若抬头瞪他，眼里却全是笑。
张三伸手，轻轻擦去她唇角的油渍，动作温柔得一如当年。
“我不是暴君了。”他轻声说，“我只是张三。”
“是你的张三。”
范若若脸颊微红，低头扒拉碗里的羊肉，小声嘟囔：“算你识相。”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是范若若的。
她拿起一看，愣了愣。
一个极其贱兮兮的机械音，从手机里跳出来——
【叮！欢迎宿主回归现代！暴君的心尖国师系统，重新绑定成功！】
【现代甜蜜任务：和张三同学牵手逛遍整条街！】
【任务奖励：终身免费火锅卡＋无限量糖糕肉脯供应！】
范若若：“……”
张三看着她发黑的脸色，低笑出声。
“系统还在？”
“在。”范若若扶额，“跟了我一辈子，甩都甩不掉。”
张三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笑着起身：“那就完成任务。”
“牵手逛街。”
“一辈子。”
两人手牵手，走出火锅店，走在灯火璀璨的街头。
晚风温柔，人声鼎沸。
没有皇权纷争，没有权谋算计，没有装酷面瘫，没有女扮男装。
只有21世纪的人间烟火，只有彼此。
范若若抬头，看身边眉眼温柔的少年。
从初三课堂穿书的少年，到大夏的帝王，再回到她身边的普通高中生。
跨越生死，跨越时空，跨越六十年浮生一梦。
他们终于，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人间。
“张三。”
“我在。”
“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好。”
“永远不分开。”
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紧紧相依，再也不会分离。
某个深夜。
范若若窝在夏侯澹怀里刷手机，忽然“咦”了一声。
她点开一篇网络小说，标题赫然是——
《穿成暴君的心尖国师》。
内容和他们的经历一模一样，连sos花阵、寂月楼、火锅、拔头发都一字不差。
“……”
“这谁写的？”范若若懵了。
夏侯澹低头看了一眼，轻笑一声，吻了吻她的发顶：
“大概是，岁月写的。”
他拿起手机，在书评区敲下一行字：
【他们没有死在异世，他们回家了。
从此，岁岁平安，年年欢喜，再无分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