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第三节课，是11班的第一堂课。


    教学楼深处，一间不起眼的教室门被轻轻推开。


    雷鸣站在讲台上，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白衬衫领口微敞，眼神锐利而平静。他的身后，是五张或迷茫、或倔强、或叛逆的脸。


    李燃，眼神桀骜，满身戾气。


    程雨杉，沉默寡言，眼神躲闪。


    边晓晓，怯懦胆小，低着头。


    禹洋，眼神游离，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江晴朗，眼神清澈，却带着一丝不甘。


    这就是鸣龙中学最被放弃的“差生”们。


    雷鸣没有废话，他将手中的一摞试卷扔在讲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没人要的孩子。”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低沉而有力量。


    “这里是高三11班，我是你们的教学指导。也是你们的英语老师——雷鸣。”


    “在这个班里，没有差生，只有暂时没被点亮的璞玉。”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写下一行字：“350分，是我们的起点，不是终点。”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样，我只看你们未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加入11班，你们可以拥有最顶尖的师资，可以拥有一切资源。但代价是，你们要为自己的未来，拼尽全力。”


    教室里一片寂静。


    李燃嗤笑一声，抱着胳膊，眼神不屑。


    程雨杉的头埋得更低了。


    边晓晓紧张地攥着衣角。


    江晴朗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禹洋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雷鸣看着他们，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不相信。没关系，我们用成绩说话。”


    “一个月后的月考，我要看到你们所有人的成绩，都有质的飞跃。做不到的，随时可以离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燃身上。


    “李燃，”他点名道，“你英语不是很好吗？那从今天开始，你的英语课代表，就是你了。”


    李燃一愣，猛地抬头。


    雷鸣继续点名：“程雨杉，你的数学底子不错，我会安排胡冲老师单独辅导你。边晓晓，你的语文很好，帮我整理班级的学习资料。禹洋，你历史好，和李老师多学学。江晴朗，你的综合素质很好，做我的助教。”


    他一一分配，精准地抓住了每个人的闪光点。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从未被如此认真地对待过，从未有人真正看到过他们的优点。


    李燃脸上的不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程雨杉的眼中，泛起了一层水雾。


    边晓晓抬起头，眼中满是希冀。


    禹洋也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认真地看着讲台。


    江晴朗用力点了点头。


    雷鸣看着他们，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知道，他成功了。


    11班，就这样，在一片质疑与震惊中，正式成立了。


    而此刻，在隔壁的桃李班，高柠柠正站在讲台上，给学生们讲解物理题。


    高柠柠刚结束桃李班的物理课，指尖还沾着粉笔灰，就被教务处的老师叫住，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高老师，校长请你去一趟办公室。”


    周围的老师纷纷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


    高柠柠将粉笔轻轻搁在讲台上，唇角依旧挂着温婉得体的笑：“好，我马上过去。”


    校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她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进。”


    高婧娟的声音沉稳威严，带着久居上位的冷硬，与平日里对她的温和截然不同。


    高柠柠推开门，反手轻轻关上，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在外。办公室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整个鸣龙中学的操场，11班的学生正在雷鸣的带领下整理教室，身影渺小却倔强。


    高婧娟坐在办公桌后，一身剪裁利落的职业套装，眉眼间与高柠柠有三分相似，却少了女儿身上的慵懒，多了几分锐利的锋芒。


    高柠柠缓步走到办公桌前，脊背挺得笔直，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婉无害的笑意，眼底却藏着几分了然。她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高婧娟从不会做无用的安排，每一步，都精准踩在权力与利益的节点上。


    高婧娟抬眼，目光落在女儿身上，锐利如刀，却又在触及那张与自己七分相似的脸时，稍稍软化了几分。她指尖轻叩桌面，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温度：“鸣龙现在的处境，你清楚。”


    “两校合并，烂班成堆，11班是全校的弃子，也是唯一的突破口。雷鸣能把人聚起来，可是我怕他镇不住场面，11班缺一个能稳住成绩、压得住舆论的物理老师。”


    高柠柠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声音轻柔：“妈是想让我去带11班？”


    “不止。”高婧娟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你同时兼任桃李2班与11班的物理老师，再挂名11班班主任。”


    一句话，掷地有声。


    高柠柠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一边是全校顶尖的学霸班，沈耀所在的桃李2班，是成绩与荣耀的象征；一边是被所有人放弃的差生班，雷鸣亲手组建的11班，是赌上全校前途的试验田。


    她一人，站在两张截然不同的讲台之上。


    成了，她便是鸣龙中学最耀眼的新教师，年纪轻轻便能站稳管理层，前途一片坦荡。


    败了，不过是多一个被牺牲的新人。


    高婧娟看着她沉默的模样，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命令：“柠柠，你是我女儿，你的能力，我清楚。把11班带起来，把物理成绩提上去，鸣龙的未来，有你一半。”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只会温柔讲课的老师。


    她要的，是一个能掌控全局、能替她稳住局面、能踩着成绩往上走的继承人。


    高柠柠缓缓抬眼，眼尾微微上挑，那点慵懒的模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与母亲如出一辙的清醒与冷冽。


    她弯了弯唇角，声音轻缓，却字字笃定：


    “好。”


    “我接。”


    “桃李2班我带，11班我也带。两张讲台，我都能站得稳。”


    高婧娟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点了点头，挥了挥手：“下午教务处会发通知，你准备一下。记住，别给我出岔子，也别把私人感情带进课堂。你自己把握分寸。”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