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通知贴满教学楼走廊，全校高三统一前往郊外果园，开展为期三天的学农实践活动。


    消息一出，整个鸣龙中学都炸开了锅。


    有人期待远离书本的轻松，有人暗自盘算着如何靠近心动的人，也有人，早已将这场集体出行，当成了一场无声的战场。


    高柠柠刚在办公室整理完实践名单，指尖便在那两个紧紧挨在一起的班级名称上顿了顿。


    桃李2班。


    11班。


    因为车辆调配紧张，校方直接安排两个班同乘一辆大巴。


    也就是说——


    沈耀所在的桃李二班，要和雷鸣亲手组建、她亲自带班的11班，挤在同一辆车里，共度一路颠簸。


    她抬眸，恰好看见倚在门框上的雷鸣。


    男人一身宽松休闲装，少了几分讲台上的凌厉，多了几分私下里的慵懒强势，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名单上，眉峰微挑。


    “看来，这一路不会太安静。”


    高柠柠轻笑一声，将名单轻轻放在桌角，“雷老师怕了？”


    “我怕什么。”雷鸣上前一步，伸手在桌下轻轻扣住她的手腕，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声音压得低哑，“我只怕，某人又要忙着安抚小狼狗，顾不上我。”


    温热的指尖贴着皮肤，高柠柠不挣不躲，反而反手轻轻勾了勾他的掌心，语气软而撩人：


    “那雷老师可要看好我，别让我被别人抢走了。”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便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沈耀穿着干净的白校服，背着双肩包，身姿挺拔地走在桃李二班最前方，目光一进门，便死死钉在了高柠柠与雷鸣交握的手上。


    少年的指尖瞬间攥紧，指节泛白。


    又是这样。


    无论何时何地，这两个人总能旁若无人地靠近，用只有彼此才懂的温柔，刺得他眼睛生疼。


    高柠柠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理了理裙摆，看向门口的学生，脸上重新覆上温和得体的笑意：


    “都到门口集合，按班级排队上车，不许喧哗，不许争抢座位。”


    她的声音轻柔却有力量，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沈耀迈开长腿，径直走到她面前，无视一旁雷鸣冷沉的气压，声音低沉又执拗：


    “柠姐姐，我帮你拿东西。”


    不等高柠柠回答，他已经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帆布包，动作自然又亲昵，像在宣告主权。


    雷鸣眸色一冷，正要上前，高柠柠却轻轻按住他的手臂，对着他摇了摇头。


    大巴车缓缓驶入校园，车门打开的瞬间，桃李二班的学生率先涌了上去。


    宽敞的前排、靠窗的舒适位置，眨眼间被抢占一空。


    11班五个孩子站在原地，局促又尴尬。


    李燃皱着眉，满脸不耐；程雨杉低着头，缩在人群后面；边晓晓攥着衣角，眼神闪躲；禹洋紧张地抠着手指；江晴朗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们早已习惯了被排挤、被轻视、被扔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桃李二班的学生回头瞥了一眼，毫不掩饰眼底的嘲讽。


    “差生就是差生，连上车都慢半拍。”


    “最后一排那几个位置，本来就是给他们留的。”


    “又吵又笨，别熏到我们就行。”


    刺耳的话语飘进耳朵，李燃攥紧拳头，就要上前理论，却被高柠柠轻轻按住肩膀。


    她走到五个孩子身前，身形纤细，却像一堵稳稳的墙，将所有恶意挡在外面。


    “没关系。”她声音温柔却坚定，“后面视野开阔，空气也好，我们坐后面。”


    她说完，率先迈步走向最后一排。


    沈耀看着她走向11班的方向，心里一紧，也跟着起身，想坐在她身边，却被同班同学拉住。


    “沈耀，你坐这儿啊，跟他们挤什么？”


    少年冷着脸甩开对方的手，目光死死盯着最后排那道纤细的身影，黑眸里翻涌着不甘。


    他想靠近她，想坐在她身边，想成为离她最近的那个人。


    可他的身份、他所在的班级，像一道无形的墙，将他隔在外面。


    大巴车在乡间公路上颠簸，窗外的稻田连成一片翻滚的绿浪，车厢里却泾渭分明——前半程是桃李二班的安静疏离，后半程是11班局促的沉默。


    高柠柠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浅杏色的裙摆被风轻轻掀起一角。她没有刻意拉近和谁的距离，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偶尔回头叮嘱一句“坐稳，别磕到头”，目光落在五个孩子身上时，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


    雷鸣就坐在她身旁，手臂随意搭在座椅扶手上，指尖离她的手背只有一寸。他看似闭目养神，注意力却全在她身上，更在前方那道频频回头的少年身影上。


    沈耀坐在桃李二班中段，脊背挺得笔直，全程没有和身边同学说一句话，目光像一根无形的线，死死缠在高柠柠身上。他看着她侧头对程雨杉笑，看着她递纸巾给紧张的禹洋，看着她抬手揉了揉边晓晓的头发，每一次温柔，都像一根细针，扎在他心口。


    凭什么？


    凭什么那些差生可以轻而易举得到她的亲近，而他，只能隔着大半个车厢，遥遥望着。


    车子行至中途，桑夏匆匆赶来，上车时脚步踉跄了一下。雷鸣几乎是本能地起身伸手扶了一把，动作自然熟稔。


    这一幕，恰好落入后排高柠柠的眼中，也落入了前排沈耀的眼中。


    高柠柠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眼底没有波澜，只是淡淡弯了弯眼。她太清楚雷鸣和桑夏之间那点惺惺相惜的知己情，无关情爱，却足够让旁人误会。


    而沈耀的指节，再次攥得发白。


    雷鸣碰了她，现在又碰别的女人，他根本不配守在柠姐姐身边。


    车子终于驶入果园，漫山遍野的果树香气扑面而来。边晓晓的身体瞬间僵住，下意识把帽子往下拉，口罩捂得严严实实，整个人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座椅缝里。


    高柠柠一眼就看穿了女孩的窘迫。


    她起身，轻轻拍了拍边晓晓的后背，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别怕，有我在。”


    简单五个字，像一颗定心丸，让边晓晓泛红的眼眶微微松动。


    全员下车，桃李二班的学生立刻散开，嫌弃地避开果园泥土的脏乱。11班的五个孩子站在原地，手足无措。高柠柠站在他们中间，语气平和：“按营地分配收拾东西，一会儿集合，我和雷老师都在。”


    雷鸣走到她身侧，压低声音：“你对11班，倒是比桃李班用心。”


    “他们更需要我。”高柠柠抬头，眼尾微挑，“怎么，雷老师连自己学生的醋都吃？”


    雷鸣喉结一滚，伸手在她腰侧轻轻捏了一下，动作快得无人察觉：“晚上再跟你算。”


    不远处，沈耀将这隐秘的亲昵尽收眼底，黑眸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他快步走到高柠柠面前，语气带着少年人的执拗：“柠姐姐，我帮你搭帐篷。”


    “不用，你管好自己班级就好。”高柠柠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距离感，“沈耀同学，遵守营地纪律。”


    一声“沈耀同学”，硬生生把他推回了师生的界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