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龙的冬来得猝不及防，第一场雪落满梧桐枝桠时，高三的倒计时牌已经撕到了百天。


    校园里的空气被试卷与暖气烘得发烫，唯有高柠柠身边，始终绕着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息——一道是雷鸣沉稳清冽的烟火气，一道是沈耀冷冽偏执的少年气。


    雷鸣的胃癌复查结果一次比一次好，11班的五个孩子如同破土的新芽，在他和高柠柠的托举下一路疯长：程雨杉拿下数学竞赛国奖，李燃的机器人项目冲进全国总决赛，边晓晓的艺考短片拿到名校绿色通道，禹洋和江晴朗的模考成绩稳坐中上游。曾经被全校放弃的班级，如今成了鸣龙最硬的底牌。


    他依旧会在清晨替高柠柠温好一杯热豆浆，会在深夜批改完试卷后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会在办公室无人时低头吻她的唇角，所有的不安与猜忌，都被彼此坚定的选择一点点熨帖。只是每当沈耀抱着习题册出现在门口，他扣在她腰上的手，总会不自觉收紧一瞬。


    沈耀则彻底收起了所有尖锐的胡闹，成了鸣龙最沉默的神话。


    他依旧稳居年级第一，物理竞赛金奖的光环让他成了青北提前锁定的种子选手，他不再刻意挑衅雷鸣，不再在公开场合纠缠高柠柠，只是每天雷打不动地出现在她的办公桌前，放下一瓶冰镇白桃汽水，安静地问完一道物理题，再安静地离开。


    他腕间的银色白桃手链从未摘下，冰凉的金属贴着旧疤，成了他藏在校服袖口里，唯一的执念。


    高柠柠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她对沈耀始终保持着老师该有的分寸，温柔、耐心，却绝不越界，所有的偏爱与温柔，都毫无保留地给了雷鸣。


    可她不知道，少年沉默的外壳下，藏着怎样燎原的野火。


    期末模考的前夜，整栋教学楼只剩高三的灯火。


    高柠柠留在办公室帮11班整理竞赛资料，雷鸣去校门口买她爱吃的糖炒栗子，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人。


    敲门声轻轻响起。


    她以为是雷鸣忘带钥匙，抬头却看见沈耀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沓厚厚的物理真题，雪粒子沾在他的发梢，眉眼被寒气浸得愈发清冷。


    “高老师，我有几道压轴题想请教。”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往日的执拗，只剩学生对老师的恭敬。


    高柠柠起身让他进来，指了指桌前的椅子：“坐吧，哪几道？”


    沈耀走到她身边，俯身摊开试卷，指尖指向最后一道力学综合题。距离很近，他身上清冽的雪气混着少年独有的气息，轻轻裹住她。


    高柠柠弯腰讲解，笔尖在草稿纸上勾勒思路，温热的气息落在纸页上。她讲得专注，没注意到少年的目光，从未落在题目上，一瞬不瞬地黏在她低垂的眼睫上。


    “这里的受力分析要分两步……”


    她话音未落，手腕突然被轻轻握住。


    不是以往的用力攥紧，而是小心翼翼的、带着颤抖的触碰。


    沈耀的指尖冰凉，触到她皮肤的那一刻，微微发颤。


    “高老师。”


    他喊她，声音轻得像雪落，“我收到了青北的提前录取邀约。”


    高柠柠一愣，直起身看向他，眼底露出真心的笑意：“恭喜你，这是你应得的。”


    “我知道。”沈耀看着她的眼睛，黑眸里盛着雪夜的光，认真得近乎虔诚，“青北的物理系，全国最好。我会站在最高的地方，读你读过的专业，走你走过的路。”


    “沈耀……”


    “我不会再逼你。”他抢先开口，松开她的手，缓缓后退半步，眼底的偏执化作一片沉静的执念，“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会变得足够好，好到配得上站在你身边，好到哪怕你现在选他，未来也有机会回头看见我。”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落在玻璃上，凝成细碎的霜花。


    高柠柠看着眼前这个一夜之间仿佛长大的少年，心头微哽，终究只化作一句老师最该说的话：“好好高考，你的未来，不该只有感情。”


    沈耀笑了笑，那笑很淡，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定：“我的未来，必须有你。”


    他拿起试卷，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


    “高老师，我不会伤害雷老师，也不会伤害你。”


    “我会等。”


    “等风雪停，等你回头。”


    门轻轻合上，办公室里只剩下暖气流动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