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御花园一事后，杨令妩在宫中的处境，悄然发生了变化。


    李世民虽未立刻给她册封位份，却时常遣人送来各式赏赐，从珍稀珠宝、精致绸缎，到江南新贡的点心、上好的茶叶，无一不是精心挑选，份例远超宫中寻常贵人。蓬莱殿的宫人，原本还只当她是无依无靠的前朝孤女，如今个个恭敬有加，不敢有半分怠慢。


    而杨令妩，始终守着自己的分寸。


    赏赐送来，她从不会喜形于色，每每都是一副受宠若惊、惶恐不安的模样，遣宫人前去谢恩时，也总说着“民女德薄，不敢屡承天恩”这般话，姿态放得极低，反倒让李世民对她愈发上心。


    她每日除了去杨吉儿宫中，余下时光，要么在蓬莱殿抚琴、习舞，要么便依着圣旨，去甘露殿偏殿陪李治玩耍。


    李治性子软糯，自幼便怕生，对后宫诸多妃嫔都不甚亲近，唯独对杨令妩，黏得紧。


    只要她一出现，小家伙便会迈着小短腿扑进她怀里，奶声奶气地喊着“姐姐”，寸步不离地跟着她。杨令妩对他，总是极尽温柔，耐心十足。


    她会蹲下身，用软乎乎的语气陪他说话，会亲手给他剥果子，会教他玩些简单的小游戏，眼神里的温柔纯粹，不带半分功利，看得一旁伺候的宫人暗自赞叹，也让偶尔前来的李世民，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她从不会在李治面前提及任何前朝旧事，更不会灌输半分恨意，只做个温柔可亲的姐姐。她清楚，对一个两岁的孩童，真心相待，远比刻意讨好更有用。这份儿时的情谊，会是她日后在这深宫之中，最稳妥的退路。


    这日午后，阳光和煦，杨令妩正陪着李治在甘露殿偏殿的软榻上玩积木。


    她穿着一身浅碧色襦裙，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衬得肌肤莹白如玉。她微微俯身，耐心地教李治堆砌木塔，声音娇软清甜，每一个动作都轻柔无比，生怕惊扰了怀中的孩童。


    李世民处理完朝政，缓步走进偏殿，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温馨至极的画面。


    少女眉眼温柔，眼尾的媚态尽数敛去，只剩下纯净的温婉，纤纤细手握着幼子的小手，耐心教导，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美得像一幅不染尘埃的画。


    他脚步微顿，没有出声，就站在门口，静静看着。


    许是察觉到有人注视，杨令妩缓缓抬眸，对上李世民的视线，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绯红，连忙放下手中的积木，轻轻将李治放在榻上，起身屈膝行礼，动作轻柔温顺，声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羞怯：“陛下。”


    她起身时，身姿娉婷，襦裙轻摆，纤细的腰肢微微弯折，尽显柔弱姿态，一颦一笑，都勾得人心尖微颤。


    李治看到李世民，也乖乖地喊了一声：“父皇。”


    李世民走上前，目光先落在幼子身上，见他玩得开心，眉眼柔和了几分，随即转向杨令妩，语气平缓，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和：“不必多礼，往后在朕面前，无需这般多礼。”


    “民女不敢。”杨令妩垂着眼，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声音依旧轻柔，“君臣有别，礼数不可废。”


    她越是守礼，越是谦卑，越显得与那些刻意攀附、卖弄风情的女子不同。李世民坐拥后宫佳丽三千，见惯了各种姿态的女子，唯独杨令妩，明明生得妖媚入骨，却偏偏自持分寸，温顺得让人心生怜惜。


    “朕说无妨，便无妨。”李世民走到榻边坐下，看着杨令妩，忽然开口，“听闻你不仅琴艺出众，舞技更是绝佳，当年在突厥王庭，一支胡旋舞，惊艳全场？”


    杨令妩心头微紧，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抬眸看向他，眼神澄澈，带着几分浅浅的慌乱：“陛下说笑了，不过是在姑母教导下，略通皮毛，在草原上解闷罢了，难登大雅之堂。”


    “哦？”李世民挑眉，眸中带着几分兴致，“今日闲暇，不如舞一曲，让朕开开眼界。”


    话音落下，一旁的宫人连忙识趣地退到殿外，守在门口。


    偏殿之内，只剩他们三人。


    杨令妩没有推辞，也没有故作扭捏，只是轻轻颔首，声音柔婉：“既然陛下有旨，民女便献丑了。”


    她缓步走到殿中，微微敛神，随即舒展身姿。


    没有繁复的舞衣，没有激昂的鼓乐，她便凭着一身轻盈，翩翩起舞。


    时而如江南垂柳，柔婉轻盈，身姿纤细，步步生莲，一抬手、一投足，都透着江南女子的温婉柔媚；时而又带着胡旋舞的灵动，裙摆微扬，旋转间，青丝飞扬，眼尾微微上挑，流转间，媚态横生，勾魂摄魄。


    她的舞姿，柔而不弱，媚而不俗，将中原温婉与塞外风情完美融合，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既展现了舞技，又不失分寸，绝不显得轻佻。


    李世民坐在榻上，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身影，眸色渐渐深沉。


    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将舞蹈跳得这般极致。


    她看似柔弱无骨，舞姿却灵动万千，那双杏眼，流转间带着媚态，却又始终含着几分羞怯与温顺，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碰撞出极致的魅力，让人移不开眼。


    一旁的李治，也看得目不转睛，小嘴巴微微张着，满眼都是惊叹。


    一曲舞毕，杨令妩微微喘息，额间渗出细密的薄汗，脸颊绯红，更添几分娇美。她缓步上前，屈膝行礼，声音带着微微的喘息，愈发娇软：“让陛下见笑了。”


    李世民看着她娇喘微微、媚态尽显的模样，心头微动，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舞技绝佳，堪称一绝。”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莹白的脸颊上，指尖几欲抬起，想要触碰她，却又在半空顿住，最终缓缓收回。


    杨令妩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动作，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面上却愈发羞怯，微微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一副娇羞易碎的模样。


    “你在朕身边，无需这般拘谨。”李世民的声音，比平日里低沉了几分，“往后，常来甘露殿伴驾吧。”


    这一句话，无疑是将她放在了特殊的位置。


    杨令妩心中一喜，却依旧是那副惶恐温顺的模样，屈膝谢恩：“谢陛下恩典。”